吴松泉：三道必答题——十五五中国汽车如何跨越从量到质

当前，我国汽车产业正处于“转型升级深水期、结构调整阵痛期、新旧动能转换承压期、从产品出口到生态出海切换期”四期叠加的关键阶段，技术迭代持续提速、全球产业分工调整加速、国内存量竞争承压、出海转型压力加剧，产业生态、竞争格局与空间布局正经历全方位、深层次的重构。技术层面，低碳化、电动化、网联化、智能化融合突破，持续打破产业链传统边界；市场层面，国内竞争从规模比拼转向价值深耕，海外布局从单一产品出口迈向全产业链生态出海，产业调整的阵痛与战略机遇并存。

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今年以来中央层面多次部署，要求汽车产业作为国民经济战略性支柱产业，必须锚定高质量发展首要任务，统筹技术攻坚、市场拓展与秩序规范，将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建设成为新兴支柱产业。这既是顺应全球产业变革的必然选择，也是支撑制造强国、科技强国、绿色中国、贸易强国等建设的重要抓手。笔者认为，“十五五”期间要破解“四期叠加”的矛盾挑战，推动产业行稳致远，稳步进入全球汽车强国第一阵营，需系统推进三大任务：以新质生产力破解转型与技术瓶颈，以高质量出海提升全球竞争力，以规范化秩序筑牢发展根基。

一、加速发展新质生产力，构筑产业转型与长远发展新优势

加速发展以零碳/低碳汽车、电动汽车、智能网联汽车为代表的新质生产力，是汽车产业抢占全球竞争制高点的核心支撑，其重要性源于技术变革规律与国家战略部署的双重要求。从产业逻辑看，低碳化、电动化转型是破解能源安全约束、落实双碳目标的必由之路；智能网联技术的深度渗透，则推动汽车从交通工具向移动智能终端、数字空间转变，彻底重构产业价值链条，这是我国汽车产业从“量的领先”迈向“质的引领”的关键突破口。

汽车领域新质生产力绝非单一技术的单点突破，而是“技术-产品-生态-标准”的全链条体系进化，是带动整个制造业升级的重要引擎。从国家发展全局看，汽车产业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不仅能拉动动力电池、车规芯片、车载操作系统等上下游产业协同突破，更能为培育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提供核心载体。

落实这一任务，核心要聚焦技术突破与生态构建双向发力。一方面，强化核心技术攻关，集中力量突破高算力汽车芯片、高阶自动驾驶算法、新一代动力电池、零碳/低碳燃料内燃机、车路云协同等关键瓶颈，支持企业与各方组建创新联合体，深化产学研用协同，推动基础性、原创性、引领性技术创新与成果产业化落地。另一方面，完善产业生态体系，统筹推进汽车与信息通信、交通、能源等融合发展，健全汽车全生命周期低碳管理体系和智能网联汽车政策法规标准体系，推动跨行业数据共享与融合应用，稳妥推进自动驾驶规模化商用，培育一批掌握核心技术、具备全球竞争力的领军企业，形成技术引领、生态完善、协同高效的发展格局。

二、稳步推进高质量出海，构建全球化发展新格局

坚持长期主义、本地主义、互利共赢原则，推进汽车产业出海持续健康发展，是构建国内国际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必然要求。当前，我国汽车产业已具备从产品出口转向全价值链出海的产业基础，海外市场对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的需求持续释放；出海可以把中国优质的汽车产品推向世界消费者，也能整合全球资源更好的加快和提升全球化发展进程，打造世界级汽车品牌。

中国汽车出海已跨越“规模扩张的1.0阶段”，迈入“本地化运营与生态化布局的2.0阶段”。需警惕的是，部分企业若延续重数量轻质量、粗放输出的老路，不仅难以在海外市场实现可持续经营，还可能加剧贸易摩擦、侵蚀中国品牌的国际信誉。

推进出海行稳致远，核心要锚定本地化深耕与协同化布局两大方向。一方面，要因地制宜也要量力而行推进本地化运营，鼓励优势企业在重点市场建立整车制造基地，深度适配当地法规标准、能源结构与消费需求，提升本地化供应链配套与人才队伍建设水平，逐步实现从产品输出向技术输出、标准输出、管理输出升级，真正扎根当地、服务当地。另一方面，强化全球协同与风险防控，推动上下游企业协同出海，共建共享海外营销渠道与服务网络；完善出海合规体系，有效应对贸易摩擦、汇率波动、政策调整等风险，加强知识产权海外布局；深化与当地政府、供应链企业、协会、机构的互利合作，实现共赢发展，让中国汽车成为全球产业生态的重要建设者与贡献者。

三、规范市场竞争秩序，营造产业发展良好生态

建立科学高效、与产业发展和市场消费适配的产业治理及法规体系，很重要的是建立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严防和打击“内卷式”竞争，是汽车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基础保障。当前国内汽车市场已进入存量竞争阶段，部分领域出现无序价格战、产品同质化、虚假和夸大宣传、挤压供应商利润、质量缩水、营销互黑等恶性竞争行为。这不仅压缩了行业整体利润空间，削弱了供应链企业研发投入能力，更扰乱了市场秩序，损害了消费者权益，阻碍了产业向价值链高端跃升。

全行业要有这样的认识：秩序失则市场乱，生态好则产业兴。当前行业“内卷”单纯依靠市场自发调节难以快速纠偏，必须把握好市场化出清与法治化监管的平衡，引导竞争回归价值本源。有关部门出台的汽车行业价格行为合规指引，开展的产业秩序规范引导，正是从制度层面筑牢公平竞争底线，为产业长期健康发展保驾护航。

规范市场竞争秩序，核心要强化监管约束与行业自律双向发力。一方面是强化监管约束。完善法律法规，制定汽车领域相关实施指南与操作细则，明确违规行为界定标准与执法尺度。严格执法，做到违法必究、执法必严，强化全链条、常态化监管，加大对违法违规行为的查处力度，构建公平透明、可预期的市场规则环境。另一方面深化行业自律。发挥行业组织与专业机构的桥梁纽带作用，制定行业规范与自律公约，引导企业树立长期主义理念，摒弃短期思维，聚焦技术创新、品质提升与服务优化。健全行业信用评价体系，加强舆论正向引导，营造崇尚创新、注重质量、公平竞争的行业氛围，让市场竞争回归价值创造的本质。

【写在最后】“十五五”时期是我国汽车产业从规模优势迈向质量效益优势、进入全球汽车强国第一阵营的关键阶段，三大任务精准对应 “四期叠加” 的核心矛盾，互为支撑、有机统一：新质生产力是产业突破传统增长瓶颈、塑造全球核心竞争力的内生动力与根本支撑；高质量出海是深耕全球市场，拓展发展纵深、建设汽车强国的必然战略路径；公平规范的市场秩序是产业平稳度过转型阵痛期、保障创新活力充分释放的制度基础，也是全行业的普遍共识与共同期待。

推动三大任务落地见效，需要政府、行业组织与企业协同发力。政府层面，持续完善顶层政策与产业治理体系，强化跨部门协同，鼓励核心技术攻关，突出需求牵引与场景驱动，健全市场监管机制和出海服务保障；行业组织要发挥协调自律作用，搭建交流合作平台，推动行业规范落地；行业企业要坚守长期发展理念，聚焦创新与品质提升，稳健推进全球化布局，主动履行社会责任。早日告别价格厮杀的内卷泥潭，走向价值竞争的广阔天地。唯有各方凝心聚力，方能推动汽车产业在高质量发展道路上行稳致远，为迈向全球价值链高端、如期实现领先型汽车强国建设目标提供坚实支撑。

（作者吴松泉，教授级高级工程师，长期研究汽车产业和政策，现就职于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

点击推荐，你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