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赫勒的外交版图,正在悄然偏移。在AES与ECOWAS之间的灰色地带,塞内加尔正试图扮演信使与调停者。
2026年7月28日,塞内加尔总统法耶飞抵巴马科,以工作与团结访问的名义,与马里过渡政府领导人戈伊塔举行会晤。
就在过去一年里,马里军政府高调驱逐法国驻军、退出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ECOWAS),与布基纳法索、尼日尔结成萨赫勒国家联盟。外界的主流判断认为是巴马科正在主动走向孤立。但法耶的到访递交了一份不同的答案。
2024年上台的法耶,是塞内加尔政治史上罕见的体制外胜利者,他的政治恩师、总理奥斯曼·桑科长期以反腐、主权、泛非主义为旗帜,与西非军政府的话语体系存在天然共鸣。尽管塞内加尔至今仍是ECOWAS成员国,但法耶政府在处理对AES关系时始终保持灵活性,没有执行制裁逻辑。
就在访问前数周,马里境内再度发生重大恐袭事件。法耶此行专程表达了代表塞内加尔人民的慰问与哀悼,并对袭击者予以强烈谴责。这一外交姿态,既是真实的人道关切,也是一张政治牌。在地区安全形势最脆弱的时刻伸出手,其政治价值远高于平时。
居然是政治访问,那么肯定达成了一些共识咯。
安全合作是首要议题。双方一致认为,萨赫勒的恐怖主义威胁已远超任何单一国家的应对能力,区域协调行动不可或缺。法耶明确表示,塞内加尔愿意在马里的安全稳定进程中发挥支撑作用。
正因为塞内加尔与马里直接接壤,达喀尔在马里西部走廊的安全态势上有切身利益,而这一走廊恰恰是JNIM近年来频繁渗透的方向之一。
除了安全之外,那最终的就是经济了。双方讨论了在UEMOA(西非经济货币联盟)框架下深化合作的可能性,以及如何重新激活塞内加尔河开发组织(OMVS)的区域协调机制。OMVS是少数几个跨越ECOWAS与AES分裂线、依然维持正常运转的地区组织,其水资源管理职能使双方都有强烈的合作动机。
最高峰会是第三议题。两国元首商定推动召开专项峰会,聚焦货币合作、经济一体化与水资源联合管理。这意味着此次访问不仅是双边关系的重建,更是某种多边对话平台的预热。
其实,我认为本次访问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在访问马里前九天,法耶刚刚在2026年7月19日弗里敦举行的西共体第69届峰会上接任轮值主席国,接棒塞拉利昂总统比奥,任期一年。 与此同时,塞内加尔还拿下了西共体委员会主席职位,由比拉姆·迪奥普将军出任,任期2026—2030年。
他不只是以塞内加尔总统身份,他还以西共体轮值主席的身份去。2023年以来,AES三国相继退出ECOWAS,西非地区秩序出现自1975年建立以来最严重的结构性断裂。ECOWAS的制裁机制因大国博弈和成员国分歧而失效,而法国的军事撤离留下的安全真空,正由俄罗斯和土耳其无人机填补,形态各异但同样充满变数。
在这一背景下,塞内加尔的战略选择尤为关键。
达喀尔是西非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之一,塞内加尔河是连通马里与大西洋的经济动脉,而法耶政府手中握有的天然气资源也赋予了塞内加尔更大的战略自主空间。如果塞内加尔选择完全站在ECOWAS制裁阵营一侧,AES的孤立将更加彻底;但如果达喀尔选择以对话渠道自居,它就有可能成为地区秩序重建的关键节点。 还记得阿尔及利亚也主动和马里对话吗?
对于需要跨境协调、多国业务联动的企业,达喀尔或许是比预想中更重要的区域枢纽。塞内加尔河流域涉及马里、塞内加尔、毛里塔尼亚与几内亚,OMVS框架内的合作深化,可能为水电、农业基础设施领域的多边项目提供出口。
对马里而言,这是个正面信号,即便退出了ECOWAS,巴马科的外交窗口并未关闭,仍有邻国愿意在不附加政治条件的前提下与之接触。
对整个西非而言,当地区秩序的旧框架已经断裂,新的整合逻辑究竟会从哪里生长出来?没有人知道答案。但至少,塞内加尔也走出了第一步。这本身,已经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