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最新长谈:回应首条推文背后的“Linux时刻”,曝物理AI营收已破百亿美元,预言下个千亿赛道

问AI · OpenClaw如何成为黄仁勋眼中的“Linux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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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四月

在刚刚过去的周末,极少在社交媒体发声的黄仁勋,发布了人生的第一条 X 推文。

内容并非心血来潮,而是一封由英伟达与微软,联合 Meta、IBM 在内的 25 家企业与机构,共同签署公开信,作为硅谷针对美国政府拟限制开放权重 AI的一次集体反击。

此前,美国政府正以模型蒸馏和知识产权风险为由,计划对中国 AI 公司实施制裁或使用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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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联署的公开信《开放权重与美国 AI 领导力》留出了大量篇幅为“模型蒸馏”争议进行强力辩护:

利用一个模型的输出训练或改进另一个模型,是行业长期采用的合法技术;真正的非法获取,应通过法律与商业规则处理,不能成为全面限制开放模型的理由。

并暗中回应了美方近期针对中国开源模型(如 Kimi)的监管争议,呼吁政府不要过早设限。

随后两天,联署名单快速扩张,立场分化与博弈也不断发酵,三大阵营一目了然:

  • Anthropic 坚决拒签,并暗讽质疑这些巨头突然拥抱开源的初衷是否真诚;

  • OpenAI、Google、Github、AMD、Cloudflare 和 Cisco 等手握开源业务或客户的企业相继选择站队(截止发稿前,签署名单已从首发的 25 家增至 77 家);

  • Amazon、Apple、xAI 则仍观望未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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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这场博弈的风口浪尖,黄仁勋来到了 YC Startup School 2026 的演讲现场。面对 YC 总裁 Garry Tan 的提问,黄仁勋亲自解释了自己为何要打破沉默。

黄仁勋:成就英伟达背后的思维方式

“这说明我有多内向,我直到 2026 年才发出第一条推文,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个这么做的人。”但他紧接着表示,那封信对自己、对 AI 行业乃至整个世界都太重要,因此不得不克服羞怯,站出来发声。

在老黄眼中,OpenClaw 已经成为承载大模型的新型操作系统,是一次类似 Linux 诞生的关键时刻。他断言 Agent 将成为“新软件”,并披露英伟达已经让 Claude Code 等工具在沙盒中自主运行。

他还首次披露了英伟达在物理 AI(Physical AI)领域的百亿营收底牌,并预判机器人、自动驾驶等相关业务将在十年内成长为公司的下一个千亿美元生意。

他详细解释了为什么 Agentic Systems(智能体系统)将迫使英伟达提前 5—10 年研究新型计算负载,并由此反推未来 5-10 年计算机的处理器、内存、网络和系统架构将如何变革。

此外,他还回顾了英伟达如何在 1995 年押错技术路线、濒临破产,最终靠世嘉留下的 500 万美元和三本 OpenGL 教材活下来,蜕变为今天的万亿帝国的故事。

看起来,这是一场横跨英伟达过去与未来的访谈。透过它,我们也得以看清:

当旧有技术路线和产业秩序开始失效,一家公司应该如何看清变化、重新学习,并在下一套技术与产业规则成形之前提前下注。

以下是黄仁勋与 YC 总裁 Garry Tan 的对谈实录,经作者整理编辑:

开源的“Linux 时刻”

为什么直到 2026 年,才发布第一条 X 推文?

Garry Tan:我想借这个机会欢迎你加入 X。你刚刚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条推文,感谢你在开放模型这件事上的公开发声。

黄仁勋:这恰恰说明我有多内向。我直到 2026 年才在 X 上发出第一条帖子,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个这么做的人。

但我发布的内容对我而言太重要了,对整个行业太重要了,对这个世界也太重要了。所以,我克服了自己的羞怯,把它发了出来。

如果没有开源,移动互联网云计算产业就不可能发展到今天。如果没有 Linux、Kubernetes 以及这些开放平台,没有 TensorFlow,更重要的是没有 PyTorch,还有早期的 Caffe、Torch、Theano,我们又怎么可能拥有现代 AI?

为什么把 OpenClaw 称作“Linux 时刻”?

Garry Tan:英伟达似乎总能很早看到一种新算法或新趋势,然后迅速进入开源生态。OpenClaw 刚刚出现时,很多人认为它不安全,但英伟达很快推出了沙盒工具,让各种 Agent Harness 能够相对安全地运行。你为什么如此看重它?

黄仁勋:我看到 OpenClaw 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先去了解它。随后你几乎不需要太多想象力,就会意识到:我们刚刚设计出了现代计算机的新形态,它是一个可以承载大语言模型的操作系统。

在我看来,OpenClaw 是一次非常典型的“Linux 时刻”。

现在,每个人都可以构建自己的 AI,这让我非常兴奋。我们联系了 Peter Steinberger,我告诉他:“英伟达所有工程师都是你的工程师。你家门外现在停着一艘战舰,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拆解问题,我们会按照你的需要参与贡献。”

我们对 Hermes 团队也是同样的态度。我非常期待他们正在推进的工作。

每家公司都需要拥有自己的 AI 吗?

黄仁勋:我认为,世界需要让每个人都有能力构建自己的 AI。

当然,我鼓励大家尽可能使用云服务,大家都应该使用 ChatGPT 和 Claude。但如果你是一家公司,需要构建属于自己的、针对特定领域的 AI,那么现在已经有 Hermes Agent、OpenClaw、LangChain Deep Agents 等不同方式。

构建领域 AI 正在变得相对容易。原因也很简单:软件本身已经变得聪明,而足够聪明的 AI,理应能够被快速适配。

我们希望鼓励每个人、每家公司构建自己的 AI。至于开放生态最终会催生出怎样的创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Agent 正在重写计算机

为什么说 Agent 将成为“新软件”?

Garry Tan:通过 Hermes 和 OpenClaw,用户似乎可以拥有并控制自己的个人 AGI,而不是把所有能力外包给云端,由别人的 Agent 决定你能做什么。英伟达深度参与这些项目,是否也出于这一考虑?

黄仁勋:首先,我必须理解 Agent,因为 Agent 就是新的软件。这种新软件如何被处理,将直接影响计算机架构。

我们越深入理解 Agent 与聊天机器人、早期推理负载之间的差别,就越能设计出正确的计算系统。

英伟达必须在某种程度上生活在未来 5—10 年。因为设计一套系统大约需要三年,再花几年把它推向规模化,而客户还希望这台计算机能够继续使用十年。

因此,我们必须提前研究 Agentic Systems 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负载:它采用什么算法、将如何演进、瓶颈在哪里,怎样解决阿姆达尔定律所揭示的系统瓶颈,怎样处理并发、沙盒和 MCP,怎样协调工作记忆与长期记忆,以及怎样让大量自主、异步运行的系统持续工作。

只有先理解未来的软件负载,才能反推出合理的处理器和系统架构。

Agent 当前最需要的突破是什么?

Garry Tan:从材料、芯片、数据中心一直到应用层,你如何判断目前最值得关注的前沿问题?

黄仁勋:未来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将是系统理解、系统感知、系统设计和系统组织,归根结底就是系统思维

大部分底层工作都会由 Agent 完成。以我这一代人为例,芯片设计曾经需要手工编译和组合晶体管、逻辑门与功能模块,现在大量工作已经能够自动综合,因此芯片设计师越来越接近系统设计师。软件也会发生同样的变化,大部分软件工作将由 Agent 完成。

人需要更抽象地理解系统: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有哪些约束,输入和输出在哪里,信息以什么速率流动,瓶颈究竟来自处理器、内存还是网络。

现在的 Agent 其实已经具备某种粗粒度的递归自我改进能力。每次使用时,它都会更新 Markdown 文件和长期记忆;长期记忆还会被压缩、处理,或者转化为知识图谱。Agent 在异步运行中不断积累信息,因此会变得越来越聪明。

但真正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对 Agent 进行极其具体、细粒度的控制?

过去,如果没有 RAG、条件输入和提示词,模型从输入直接生成输出,控制粒度太粗。我们最终应该做到:只修改计划文件中的一个词,就能让结果产生对应的局部变化,而不是整体失控。

这个变化可能只涉及一个像素、一块三角形、一个 CAD 部件、一层芯片结构、一个通孔或一条连接,其他部分则由 Agent 自动重新生成。

这种控制水平以及人与 Agent 之间的协作方式,将带来根本性变化。

我们不需要等到 Agent 达到 100%的准确率和质量才开始使用。它可以完成 80%,剩下 20%由人补齐;也可以完成 99%,最后 1%由人校正。

所以我认为,可控性可能是所有层级的 Agent 目前最需要取得的突破。

英伟达内部如何使用 Coding Agent?

黄仁勋:第二个原因是,我们希望利用 Agent 让英伟达运行得更快。

现在,Claude Code 已经在英伟达各处的沙盒中自主运行。不同员工还在使用 Codex、Claude Code、Cursor 和 Cognition 等工具。

我们选择让各种工具自由生长,让员工根据自己的需要做选择,再从实际使用中学习。这样既能让公司提高速度,也能帮助我们理解这些工具未来应该如何工作。

使用得越多,我们就越能发现 Agent 的真实负载、能力边界和系统瓶颈,并据此判断未来应该怎样设计计算平台。

推理能力如何改变自动驾驶的数据路线?

黄仁勋:当我们在大约八到十年前看到斯坦福早期的思维链研究时,就开始思考:这种方法对推理究竟有多大帮助,能扩展到什么程度,又会对计算机视觉产生怎样的影响?

如果汽车能够利用先验知识进行推理,那么训练自动驾驶系统或许不再需要过去设想的海量里程数据。这最终促使我们开发了 Alpamayo,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第一款“会思考的自动驾驶汽车”。

它只使用了大约一两百万英里的数据,就能取得很好的驾驶效果。人类也不需要驾驶特别多的里程才能掌握驾驶,因为我们可以利用语言和常识形成的先验知识,把从未见过的情况拆解成自己已经理解的要素。

Agent 也是一样。大语言模型需要记忆、先验知识、工具,以及与其他 Agent 建立连接的方式。当你看到一个早期信号,并能够推演它对未来系统的影响,就有机会提前进入下一个阶段。

Physical AI 冲向千亿美元

实用机器人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Garry Tan:除了软件和 Agent,英伟达也在大力投入实体机器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到实用机器人?

黄仁勋:当我第一次看到神经网络生成视频时,那对我来说是一个重要时刻。

英伟达很早就在做 Progressive GAN 和 Conditional GAN。早在公众看到生成视频的几年前,我们的实验室已经在运行完全由神经网络生成视频和环境的模拟器。

当我看到模型能够生成手指运动,能够生成一只手拿起杯子的视频时,我自然会问:既然 AI 能生成这种动作,为什么不能让机器人完成同样的动作?

从那时起,我就意识到,机器人的关节运动能力已经近在眼前。

接下来的问题是,机器人如何生成符合物理规律的动作,如何理解因果、摩擦力、张力以及其他物理定律。这促使我们开始构建今天所说的 Physical AI,研究能够理解物理规律和世界运行方式的世界基础模型。

我认为,机器人的“ChatGPT 时刻”其实在几年前就已经发生了。

ChatGPT 刚刚发布时并没有完成多少真正有生产价值的工作,但它打开了人们对未来可能性的想象。几年前,当机器人开始能够行走,并可以通过强化学习微调、与物理世界对齐时,机器人领域已经出现了类似的能力转折。

现在需要完成的工作,与 Agentic Systems 非常相似。

我们要为机器人建立学习和评估环境,先通过 Real-to-Sim 把真实世界转化为训练环境,再结合基于物理规律和生成模型的模拟器完成训练,最后通过 Sim-to-Real 把能力迁移到真实机器。

Isaac Sim、Cosmos 以及我们在仿真领域所做的工作,都服务于这个过程。最后还需要通过强化学习,让模型与真实物理环境以及机器人的机电系统完成对齐。

Physical AI 最先在哪个市场产生真实收入?

Garry Tan:Physical AI 最先会在哪个领域体现出真正的经济价值?这种情况是否已经发生?

黄仁勋:我们很早就判断机器人会到来,因此需要找到一个市场足够大、技术相对标准化、可以规模化,并且能够产生真实经济价值的应用。我们的结论是:自动驾驶汽车。

英伟达芯片用于 Waymo;对于 Tesla,我们过去进入汽车,现在也进入它的数据中心;对于 Mercedes-Benz,我们既参与数据中心和车端计算,也提供软件栈。

我们还开发并开放了 Alpamayo 自动驾驶栈。原因是自主导航不仅可以用于乘用车,还可以用于农业、邮件与包裹配送,以及仓库中的自主移动机器人。

这些单独市场都没有乘用车市场那么大,但应用非常多样。因此,我们决定构建一套完整技术栈,用于不同场景的自主交通工具。

英伟达机器人、自动驾驶,或者总体上可以归入 Physical AI 的业务,目前已经接近 100 亿美元。

这个规模已经非常大。Physical AI 很可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产业之一。它的发展时间会超过两三年,但应该少于十年。

这将成为英伟达下一个千亿美元业务。

三本书救下英伟达

英伟达早期最需要被理解的故事是什么?

Garry Tan:现在很多学生只知道英伟达是 AI 产业中心的公司。关于英伟达早期历史,他们最应该了解什么?

黄仁勋:多数人难以相信的是,英伟达创业时选择的技术路线完全错了。

我们最初想重新发明 3D 图形技术。公司的基本判断是,通用 CPU 非常有用,但如果增加加速器,就可以解决 CPU 难以完成的问题。我们选择的第一个问题是 3D 图形。

1993 年,个人电脑市场正在形成。我们的想法是,把每一台 PC 都变成游戏机。我们希望把过去需要大型超级计算机处理的图形算法放进个人电脑,因此设计了一些新算法,并且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到了 1995 年,我们发现算法和技术路线都错了。那时,市场上已经有大约 35—40 家公司在开发 PC 3D 图形产品。

我回到公司告诉大家,如果我们不面对技术不起作用这个事实,公司就会消失。结果有人提醒我:我们不只选错了路线,而且根本不知道正确方法是什么。

于是,我带着口袋里的几百美元去了 Fry’s(当时美国的连锁店,已在 2021 年永久关闭),买回三本关于OpenGL 和 OpenGL 流水线设计的教材,交给工程师。从那里开始,我们重新学习,后来重新定义了计算机图形,并成为现代图形技术的领导者。

英伟达不是因为一开始就掌握了正确技术才成功。我们成立公司、融到资金之后,才通过三本教材重新学习。

这件事给我的教训是,技术一直在变化。只要你愿意面对现实,并且具备学习能力,起初掌握的具体技术并没有那么重要。

英伟达真正押对了什么?

Garry Tan:任何人都可以买到那三本教材,但英伟达最终创造了用户愿意付费的产品。真正的差别是什么?

黄仁勋:英伟达最初真正押对的核心判断,是可以通过加速器增强 CPU,解决过去难以解决的问题。

分子动力学、图像处理、逆向物理以及深度学习,都属于这样的算法领域。

我们很早就意识到,关键不是制造一颗优秀芯片,而是加速一个完整的算法领域。

我一直认为,伟大的公司通常拥有一种独特的世界观,并且对它深信不疑。技术和市场当然重要,在正确时间,用正确技术进入正确市场,事情会容易很多。

但更关键的是,你对某个重要未来拥有一种独特判断,并且实现这种判断足够困难。

英伟达相信加速计算会变得重要。后来事实证明,加速计算确实非常重要。更关键的是,我们认识到一切都围绕算法展开,而不只围绕芯片展开。

世嘉为什么在项目失败后仍给了英伟达 500 万美元?

Garry Tan:创业过程中有哪些决定英伟达生死的时刻?你刚刚去过日本,世嘉的故事似乎非常关键。

黄仁勋:让我们意识到技术路线错误的项目,正是与世嘉(日本游戏公司 SEGA)的合作。世嘉原本委托英伟达为 Saturn 之后的下一代游戏机开发图形系统,后来那款机器成为 Dreamcast。

但由于我们的算法和技术存在根本缺陷,项目无法完成。我去了日本,向当时的世嘉高管入交昭一郎解释:这个价值约 1200 万美元的合同,我们没有能力继续履行,因为技术不起作用。我把原因全部告诉了他,并建议世嘉选择其他公司。

但我随后又告诉他,虽然我们无法完成合同,英伟达仍然需要那笔钱。

你可以想象那段对话。他问:“你的意思是,我委托你做的项目,你做不出来,但你仍然希望拿到合同里的钱?”

我说:“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我的态度非常礼貌、谦逊。他最终相信我说的是事实,也知道如果没有这笔钱,英伟达就会倒闭。

很多时候,人们投资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公司背后的人。

入交昭一郎最初愿意把合同交给我们,说明他信任这家公司和团队。他也愿意看到我们活到第二天。最终,那 500 万美元让英伟达活了下来,也给了我寻找正确方向的时间。

世嘉后来在英伟达上市时出售了股份,获得大约 1500 万美元。英伟达 1999 年上市时的估值只有约 3 亿美元,在当时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为什么 AlexNet 对英伟达而言不只是一次图像识别突破?

Garry Tan:在 AI 革命发生之前,很少有人能够预料 GPU 会变得如此重要。英伟达当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黄仁勋:我和其他人一样看到了 AlexNet。但英伟达观察世界的方式,一直是在寻找值得加速的算法。

这个算法可以是 NAMD、VASP、OpenGL 或 SQL,可以是某种领域专用语言,也可以是某个新的算法体系。我的关注点始终是:这里是否存在一个我们能够帮助解决的问题?

AlexNet 出现后,我们关注的并不只是图像识别,而是深度学习这种算法为什么有效,它还能完成什么,以及把它继续规模化之后,可以解决哪些过去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们真正的突破,是意识到 AlexNet 并不只是 AlexNet ,而是一种可以学习任意函数的方法。

我在大约 15 年前就不断告诉大家,我们发现了一个通用函数逼近器。你可以把几乎任何函数的答案交给它,它能够从中学习函数本身。很多重要问题本来就无法被精确描述,而深度学习恰好能够处理这种不精确性。

随后真正的问题变成了:如果我们拥有通用函数逼近器,它会怎样改变计算栈、软件和各个产业?

我们几乎立刻开始研究计算机视觉、机器人和自动驾驶。因为这不是一项只属于图像识别的技术,而是一种全新的软件构建方式。

它将同时影响处理器、中间件、算法和应用,也就是我现在所说的“五层蛋糕”。大约 15 年前,我已经开始想象整个产业栈会因此被重新发明。

创始人模式如何延续 34 年

为什么 CEO 还要深入论文和技术细节?

Garry Tan:你会亲自阅读论文,也会直接与核心科学家沟通。大型组织通常强调管理边界,你如何建立一个允许 CEO 深入细节、坚持第一性原理的组织?

黄仁勋:我的状态总是从好奇心开始。我有很多问题,也会像所有人一样寻找通往答案的最短路径。

但身边的人给出的答案有时无法让我满意,或者我还有更多问题,而他们正在忙于自己的工作。因此,我的第一反应通常是自己寻找答案。

如果我发现某个知识领域可能对公司非常重要,下一步就是尽可能多地学习。目的不是干涉别人,而是更好地服务公司,把这些认知分享给其他人。

CEO 是为公司和员工服务的。你需要为他们提供洞察,让他们能够更好地工作。

这与其说是一种管理技巧,不如说是一种性格和工作方式。当技术非常复杂、变化非常快时,如果你没有亲身接触正在发生的事情,就会感觉世界快到无法理解。

但如果长期理解它的第一性原理,很多变化就会逐渐变得合理。

这有点像冲浪。虽然我不会冲浪,但在我看来,海浪是一片混乱;对冲浪者而言,他们能够读懂浪和风,并掌握时机。成为 CEO 也很相似,你必须理解浪潮,才能留在浪尖上。

为什么公司应该适应创始人的性格?

黄仁勋:成为 CEO 之后,没有必要改变自己的个性和行为方式,你仍然可以做自己。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很有启发的说法:创始人是在制造一辆自己要亲自驾驶的 F1 赛车。因此,必须按照自己的驾驶方式设计这辆车,让组织适应你,而不是让你去模仿某种标准化的 CEO。

有人问我,如果英伟达不采用传统管理和组织方法,那么我离开之后怎么办?

我告诉他,等到有一天我死在工作岗位上,下一任 CEO 再按照自己的需要重新塑造公司。

我们就是赛车手,面对极其激烈的竞争,需要赢得比赛、完成使命。因此,必须让组织适合驾驶者。下一任 CEO 拥有不同的性格,到时候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调整。

我一直在调整英伟达,重塑业务流程和工作方式,让自己能够更有效地为公司服务。

创始人模式完全可以延续 34 年。

编程自动化之后,人还剩下什么?

AI 会消灭工作,还是只会消灭任务?

Garry Tan:当智能变得随取随用,经济和就业会发生什么变化?

黄仁勋:实际影响一定是不均衡的。一些认知任务会被自动化。

例如,一个人的工作只是接听电话,根据手边数据库里的信息给出标准答案,那么这项任务很可能被自动化。

很多任务会消失,每一种工作都会改变,同时也会出现大量新工作。AI 和自动化正在创造就业,“AI 摧毁就业”的叙事恰好说反了。

AI 会消灭任务、自动化任务,但不一定消灭整个职业。因为一份工作具有某种目的,而实现这个目的需要完成很多不同任务。其中一些可以被自动化,另外一些不能。

以软件行业为例,编程任务已经在被自动化,但软件工程师岗位似乎仍在增长。软件工程师岗位同比增长约 10%。AI 也已经自动化了部分放射影像阅读工作,但过去几年,放射科相关岗位仍增长约 20%。

原因是患者积压量很大。医院能够处理更多患者之后,就需要更多护士和放射科医生。

软件行业也是如此。人类积压的想法、抱负和需求非常多。如果编程任务可以被自动化,企业反而可以雇用更多软件工程师,完成更多过去没有能力实施的项目。

法律行业同样如此。人们曾经认为 Harvey 会消灭律师助理,减少律师数量,但律师助理岗位仍在快速增长,因为待处理案件太多。生产率提高带来增长,增长又会创造更多就业。

年轻人现在学习什么,未来仍然不会过时?

Garry Tan:面对正在进入社会的这些算法,年轻人现在应该学习什么,未来仍然具有价值?

黄仁勋:简单的事情会被自动化。我所说的“简单事情”也包括软件和编码。

坐在电脑前,依靠亲手编写代码解决问题,这种工作方式显然会被自动化。

我成长的年代,每个人还需要学习长除法。现在谁还需要亲手完成长除法?它早已被程序和计算器自动化。

但困难问题不会消失。物理、化学、生物、计算机科学、计算机工程和系统思维,尤其是这些领域之间的交叉问题,仍然极其重要。

AI 只是一个强大的工具,让我们能够对解决超大规模难题产生更大的野心,也变得更加迫不及待。

我刚毕业时,一名芯片设计师能设计包含大约 1000 个晶体管的芯片,已经非常了不起。现在,即使有人告诉我下一代芯片包含一万亿个晶体管,我也不会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工具能力提高之后,问题和任务的规模不再是首要限制。你不必首先计算需要写多少代码、雇用多少工程师,而应该直接思考:我们究竟需要解决什么问题?

深科技、基础科学,技术与社会问题的交叉,以及发现市场空白和机会的能力,仍然不会消失。

一个人越擅长系统思维,越能组织数百万个 Agent 自主解决问题,他的价值就越大。

所以,系统思维会变得非常重要。当然,传统教育仍然有价值。继续上学,别退学。

如果给 18—22 岁的自己发一封电报,你会说什么?

Garry Tan:现场有很多 18—22 岁的年轻人。如果你能给那个年龄的自己发一条消息,会说什么?

黄仁勋:英伟达刚刚创立时,我们一共只有三名创始人。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有太多事情需要学习,而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没有 YouTube,也没有 YC,没有人教你怎样创办公司。我去书店买了一本《如何创办公司》,结果那本书大约有 500 页。我想,等我读完,自己可能已经破产,家里的钱也花光了,所以读它没有太大意义。

我非常害怕出去融资,因为我知道投资人会问很多问题,而我根本不知道怎样回答。事实上,即使到了今天,我仍然不一定知道怎样回答所有问题。

但后来我发现,这些并没有那么重要。你永远都会遇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而世界和技术每天都在改变。

现在是过去 60 年来最适合创业的时代。整个技术产业已经被重新洗牌,计算机这项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技术也正在被彻底重置。

一方面,这是创业的完美时间;另一方面,技术变化又快得惊人。面对新的技术、市场和变化,我一直会对自己说:“这件事很重要,我必须学习它,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它能有多难?”

事实证明,它总是比你想象的难得多。

但不要提前想象所有困难,让它们变成焦虑,阻止你采取行动。你应该先告诉自己:“能有多难?我现在还有一大群 AI Agent 帮助我。”

然后开始行动。

创业者需要一边前进,一边学习。学习是一个人最强大的超能力。你要相信自己可以通过学习抵达目标,同时承认这条路确实会非常困难。

你不需要在一天之内克服整个人生。你只需要熬过今天早晨,熬过今天,再开始为明天工作。

如果你相信一件事,就立刻开始。不要让恐惧、焦虑或缺乏自信阻止自己。告诉自己:我可以一路学习,直到抵达那里。

如果说我能留下什么经验,那么最重要的就是韧性。只要坚持足够长的时间,英伟达这样的事情才有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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