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4日，纽约联合国总部，《罗马规约》缔约国大会举行特别会议。125个缔约国代表以无记名投票方式，对首席检察官卡里姆·汗的去留作出表决——82票赞成罢免、13票支持留任、15票弃权。大会主席、芬兰外交官考科兰塔宣布，依据《罗马规约》第46条，认定卡里姆·汗存在"严重不当行为"和"严重失职"，即刻解除其检察官职务。这是国际刑事法院2002年成立以来，史上第一次有检察官被成员国投票罢免。
卡里姆·汗现年56岁，英国籍巴基斯坦裔，2021年6月当选首席检察官，原定任期9年。2026年6月8日，缔约国大会主席团已先行对其停职，7月24日的表决彻底终结了他的司法职业生涯。国际刑事法院随后表示，自卡里姆·汗2025年5月休假起，副检察官一直负责检察官办公室的领导工作，免职后将一如既往继续履行相关职责。
罢免的"罪名"：性侵指控与程序争议
罢免的直接导火索，是一名马来西亚籍女律师的指控。她曾任卡里姆·汗的直接助理，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采访时称，从2023年2月起的约一年时间里，卡里姆·汗对她实施了"愈演愈烈的"非自愿性行为，"在权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存在双方自愿"。
整条调查时间线：
2024年5月：国际刑事法院通过第三方获悉指控，同年11月请求联合国内部监督事务厅展开外部调查
2025年5月：卡里姆·汗宣布在调查期间自愿离职
2026年3月：缔约国大会收到由三名法官组成的特设司法专家小组结论报告
2026年6月：大会主席团基于调查报告建议停职
2026年7月24日：82票赞成，正式免职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的程序争议：联合国内部监督事务厅的调查认为存在"事实依据"，但由缔约国大会执行委员会选出的三名法官组成的小组，在做法律评估时认为调查结论"不够确凿"，"事实调查结果未能证明存在任何不当行为或违反职责"。卡里姆·汗的律师塔亚布·阿里据此指责罢免"不合法、程序不公、缺乏证据支持"，明确表示将通过一切可用的法律机制挑战该决定的合法性与公平性。
⚠️ 也就是说，82票罢免走的是《罗马规约》框架内的纪律程序，门槛低于刑事法庭的有罪判决。卡里姆·汗一方若启动法律挑战，这场人事地震在国际刑事法院内部恐怕还会延续数月。
菲律宾线索：卡里姆·汗早被移出杜特尔特案
把视野转回菲律宾，需要先澄清一个时间线上的误读——卡里姆·汗并非"正在起诉杜特尔特"的检察官。
早在2025年，国际刑事法院上诉分庭就以"可能存在利益冲突"为由，将卡里姆·汗从杜特尔特案的审理中移除。原因有二：一是他身陷性丑闻被调查，杜特尔特辩护团队请求其回避；二是上诉分庭认定其角色存在客观合理的偏见外观。
杜特尔特案的实际推进节点是这样的：
2025年3月7日：国际刑事法院预审分庭秘密签发对杜特尔特的逮捕令，3月11日公开，3月12日杜特尔特在马尼拉国际机场被捕并押解海牙
2026年4月：预审一庭确认杜特尔特三项"反人类罪"指控成立，案件移交审判庭
2026年11月30日：第三审判庭确定的正式开庭日期
也就是说，卡里姆·汗被罢免，不会改变11月30日的开庭安排——法庭命令由审判庭发出，检察官办公室由副检察官曼迪亚耶·尼昂继续领导。但对于尚未进入审判阶段的"禁毒战争"关联人员追诉，尤其是针对现任参议员德拉罗萨的逮捕令执行问题，新检察官办公室的政治锐度与推进节奏，必然与卡里姆·汗时代的"主动出击"姿态有所不同。
马科斯失去的"外部抓手"
菲律宾多家时政评论指出，马科斯政府在2024年底与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决裂后，选择顺应国际刑事法院对"禁毒战争"的调查，将其作为钳制杜特尔特家族的重要外部工具。卡里姆·汗在位时，对杜特尔特及德拉罗萨等人签发逮捕令，并计划进一步扩大通缉名单，其个人强硬的司法推进策略，构成了马科斯借力打力的关键支点。
卡里姆·汗倒台对马科斯的政治冲击是实实在在的：
第一，检察官办公室新领导层的办案重心、对菲律宾案件的资源投入，都存在变数。杜特尔特案虽已进入审判阶段，但针对其他"禁毒战争"关联人员的追诉节奏可能被放缓。
第二，2026年5月，马科斯政府曾通过行政秘书贝萨明表态，即便对德拉罗萨发出逮捕令，菲律宾也不会自动引渡，必须经过菲律宾本地法院司法审查。这说明马科斯一边借国际刑事法院压杜特尔特阵营，一边也在给自己留退路——如今"外援"自身难保，这套左右互搏的策略更加尴尬。
第三，杜特尔特阵营顺势获得了质疑国际刑事法院所有裁决合法性的新弹药。卡里姆·汗因丑闻被解职的事实，让"马科斯勾结外部势力侵犯菲律宾主权"的指控更有说服力，也可能引发菲律宾民众对政府引入外部势力干预内政的反感。
💡 但必须清醒看到：杜特尔特已被羁押在海牙一年多，11月30日开庭的法庭命令依然有效。卡里姆·汗的罢免削弱了马科斯借助国际刑事法院扩大战果的能力，却没有撤销已有的逮捕令和指控。马科斯失去的是"最顺手的一条路子"，而不是整盘棋局。
一张被忽视的投票结构图
82票赞成、13票反对、15票弃权——赞成票占比约65.6%，远超《罗马规约》规定的"绝对多数"门槛（63票）。投下赞成票的包括荷兰、法国等欧洲国家，以及日本、澳大利亚。这个结构值得玩味：欧洲国家本是国际刑事法院最坚定的支持者，它们这次没有保卡里姆·汗，说明在缔约国层面，性侵指控的内部调查结论已被接受为免职的充分理由。
13个投票支持其留任的国家是谁，目前公开渠道未见披露。这13票背后，可能藏着对"程序是否公正"的真实质疑——毕竟三名法官组成的评估小组认为联合国调查"不够确凿"，这一法律细节在闭门投票中如何被权衡，将随着卡里姆·汗法律团队的挑战而逐步浮出水面。
更大的阴影：华盛顿在"趁火打劫"
卡里姆·汗的倒台，远不止是海牙的人事变动。2024年5月，他向国际刑事法院申请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和时任国防部长加兰特的逮捕令，此举直接招致美国的雷霆制裁——特朗普政府对卡里姆·汗及十多名国际刑事法院工作人员实施经济制裁和旅行禁令，并吊销其赴美签证。
2026年7月13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公开宣称要"系统性削弱国际刑事法院的运作能力"，具体措施包括扩大签证禁令、加大制裁力度、外交施压部分国家退出《罗马规约》。仅仅11天后，卡里姆·汗就被82票罢免。以色列常驻联合国代表达农在社交媒体上直接欢呼，称卡里姆·汗对以色列的"政治猎巫"失败。
时间节点的高度巧合，让卡里姆·汗的法律团队有充分理由暗示：性侵指控可能是外部政治力量精心策划的抹黑行动。但暗示归暗示，法律挑战归法律挑战，82张赞成票已成事实。
马科斯政府当前面临的两难局面被进一步放大：继续配合国际刑事法院，等于承认其对菲律宾有管辖权，伤害与华盛顿的关系；停止配合，等于推翻自己当初逮捕杜特尔特的做法，给杜特尔特阵营递上把柄。菲律宾早在2019年就已正式退出《罗马规约》，马科斯政府"一边说国际刑事法院无管辖权、一边配合其逮捕前总统"的左右互搏，原本就充满内在矛盾；如今"外部棋子"自身难保，这套策略的法理性借口受到了根本性的动摇。
接下来要看两件事：一是卡里姆·汗法律团队提起的挑战能否在程序上延缓或推翻罢免决定；二是副检察官尼昂领导下的检察官办公室，对11月30日杜特尔特案开庭以及尚未了结的"禁毒战争"关联追诉，会拿出怎样的姿态。这两件事的走向，将直接决定马科斯在2026年剩余时间的政治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