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侯林王文
佳句:
百年之后人不识,一川烟雨摇秋风。
原诗:
济南郭五
自古胜地出菁英,王府池边有郭生。
百年之后人不识,一川烟雨摇秋风。
注释:
郭五,即郭翊(1846——1885),字藎卿、侠卿。清代同治光绪间济南名士、著名诗人。详见后。
赏析:
自古胜地出菁英,王府池边有郭生。
古人云:山水奇秀,必多遒文丽藻之士。千百年来,济南这块土地上人文蔚起,名贤林立。而王府池子作为济南的风景胜地,自然也不例外(王府池子为明代德王府濯缨湖之一部分,清初在德王府旧址建山东巡抚署,濯缨湖西部划为大墙之外,流落民间。故称),生长于王府池畔的进士郭翊即其中之一。
王府池子今照
据《历城县志》及郭翊友好所作碑传与诗文,生于道光二十六年的郭翊,自幼居住济南王府池子沿岸之东侧,只有“草屋数椽”,一家人在府学宫门前开一烧饼铺糊口为生。然而,郭翊贫而不失其志,他刻苦读书且天才骏发,他曾专为自己刻了一枚印章,以自己在家庭的排行,谓之“山东郭五”,这一下简直炸了锅,世人皆以“狂生”目之。然而,很快人们便鸦雀无声,同治十二年,郭翊以府学拔贡生的身份中山东乡试第一,成了赫赫大名的郭解元,接着又在光绪六年中了进士,官刑部江苏司主事。
郭翊是制艺高手。当时,郭翊与另一济南名士柳文洙(字如荃)的制艺称得上一字千金、洛阳纸贵:“当是之时,每一艺出,人争传写,若唯恐弗获睹也。”
更令人钦佩的,郭翊是罕见的诗坛奇才。时人指出:郭翊的诗才,比前辈老乡李攀龙的才华还要高!而这样的评价,乃是出自诗文大家、山东按察使赵国华(字菁衫)之口,清同光之世,山东文坛谁执牛耳:“郝植恭、赵国华、蒋庆第同以能文名山东。”(《碑传集补》)而赵国华在《郭刑部传》中说:“济水之上,巷妪街童,无不知郭解元者”,“有谓其才出李于鱗上,犹小之也,实则罕能方其器。”又不独赵菁衫,一时的名流俊杰、文坛巨擘如蒋庆第、何家琪皆作如此语。郭翊的朋友辈,皆非凡人,他曾与何家琪、赵国华、邹钟、柳文洙等结社于大明湖上,吟啸自适,诗酒风流,极一时风雅之胜。
郭翊有《大风楼诗稿》,其惊才骏发、矫迈无匹之诗作皆在其中。最令人叹惋的,是才华绝代的诗人郭翊,只活了四十岁。他在考中进士的第五年,即光绪十一年(1885),便溘然长逝。其时,济南人的心痛达于极点。郭翊早逝的原因,其好友赵菁衫认为是对于官场生涯的不适应乃至厌恶所致。
《济南竹枝词一百首》著者侯琪先生
《济南郭五》前两句平实叙事,擒题铺垫,后两句则以景结情,忧愤深广。
百年之后人不识,一川烟雨摇秋风。其深层内涵适足令人称道。有论者以诗中“摇”字赋予人的动作,从而把无生命的自然景物人格化,认定其为拟人艺术,而多数则以为属于象征,笔者认为,“这一川烟雨摇秋风”二者兼而有之,而以象征为主。
这句诗通过秋风萧瑟、摇动池水的动人心魄的描绘,营造出郭翊老家王府池上朦胧、萧瑟、苍凉的凄清意境,这意象既象征着郭翊一生起伏跌宕的命运,又表征着作者对于时光流逝、历史湮灭的落寞心境。其深层意境内涵在于:如此一位超凡脱俗的济南才子,死后却默默无闻,鲜有人知,这种精神文化的失落才是一座城市最大的悲哀与凄凉之所在。
而此等状况又不独济南为然也!
油画:王府池子 郭健 作
据侯琪先生言,他曾在济南街头,问及今之济南人:可知昔日王府池边曾有天才诗人郭翊郭进士乎?人们大多一脸茫然。这种状况引起他的深思。他的“一川烟雨摇秋风”便是思索与体验的结果,它是自然景物与人的对话,是他们对于人生现实的发问。
“一粒沙中见世界,一朵花里窥天堂”,十八世纪英国浪漫主义诗人、象征艺术大师威廉·布莱克的这句名言启示我们:自然界的一切事物都具有超越其表象的象征意义。
海德格尔则认为:“只有作为对话,语言才是本质性的。”(《荷尔德林和诗的本质》)
而文学中的拟人,无疑是让自然从“观察者”变为“对话者”的关键路径。让万物开口说话,文字就有了生命,有了灵性。
观之《济南郭五》,信然。
(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张然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