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18 日下午,作为 2026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的重磅专题论坛之一,“未来计算·未来算力”专题论坛在上海世博中心红厅举行。在一场以“学校资本与生态,如何合力托举技术进步”为主题的压轴圆桌论坛上,国富量子首席运营官柳昊远作为主持人,与多位来自量子计算、可再生能源、初创投资与企业治理领域的一线从业者展开了一场中英文双语的深度对话。
作为论坛的学术策划人,香港城市大学计算学院教授林静在多轮对话中反复表达了一个观点,也构成了本届论坛的资本共识:"技术永远是向上的——只要方向对,技术就没有泡沫,只有迭代;泡沫是资本周期的产物,不是技术的产物。"
本场对话直击痛点,试图为硬科技创业者解答一个核心问题:“今天的硬科技创业者从零开始到底要怎样才能成功?”
如「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官方总结,由此延伸出投资界的几条行动建议:
1做耐心资本,投对方向。本源量子总裁张辉在圆桌中回顾:2017 年融资时告诉投资人"量子计算大概还要十年",接近十年后的今天,仍要告诉投资人"还要十年"。硬科技需要以 10 年、15 年为计的耐心,而不是 3—5 年的资本周期。
2正视泡沫但不为泡沫服务。泡沫在任何革命性技术周期中都会出现,历史上从铁路到互联网到 AI 均是如此。关键不是消灭泡沫,而是当泡沫退去时,谁真正沉淀下了产业能力。联合国负责任投资原则(UNPRI)亚太与中东区负责人陈美凤女士也在圆桌环节提示,投资者需要在耐心资本之外,配套设计早期风险缓释策略。
来自量子等一线企业的集体反思,都认为要警惕浮夸、警惕数字表演,把每一步做实,企业、资本层面的行动建议逐渐清晰:
1走“三条红线”路径。3C 资本合伙人王康曼在圆桌中提出,硬科技企业需依次突破"实验室红线—工业红线—商业红线"三道关口。任何试图跳过前两道直接谈估值的商业化,都是对整个赛道的透支。
2企业最重要的,是想清楚“做什么、怎么做”。本源量子总裁张辉在压轴圆桌中直言:政府支持、高校资源、资本背书,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就是企业自己在做什么,该怎么做。
坚守长期主义:硬科技创业没有捷径
硬科技的研发周期长、投入大,对于创业者而言,耐心与定力是第一道门槛。几位量子计算领域的企业家对此深有体会。
本源量子总裁张辉回顾了团队的发展历程,指出“硬科技我觉得确实是没有捷径可以走”。他分享道,团队从2003年在实验室接触量子计算早期雏形,到2017年才成立本源量子,“中间有将近13、14年的时间一直在实验室在做这件事情。我觉得有非常长的这样一个科学研究的过程和积累,才有能力去做量子计算这件事情。”
在创业初期,本源量子甚至没有明确的商业模式。张辉坦言:“当时我们没有什么商业模式,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团队能够走多远……当时我们本源的墙上就写了一句话,我们觉得这件事情是我们相信对祖国一定是需要的。中国一定是需要这样一个技术,这是我们唯一的信念。”正是凭借这种决心,团队一步步实现了自主可控,未来还将继续走下去10年甚至20年。
量旋科技创始人兼CEO项金根同样认为,企业最核心的是要想清楚“做什么”和“怎么做”。他强调:“在整个企业运营的执行过程里面,我觉得还有比较重要的就是人……在整个创业的过程里面会有很多挫折。当然也有成功的时候,更多的其实是挫折的时候。那在挫折的时候怎么能够坚持下去,怎么通过韧性去坚持,我觉得这个是企业最重要的事情。”
华翊量子副总经理兼董事赵文定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尽管公司已经在硬件国产化和算法落地方面取得了从零到一的突破,但他清醒地认识到:“距离成功还是非常遥远的。我们只是现在有了一些初步的能力,可以做一些商业化的产品。但是量子计算整个道路,它还是一个很长远的过程。”
商业化落地:在未知中寻找目标客户与定价策略
技术突破只是第一步,如何将技术转化为产品并卖给客户,是硬科技企业生存的关键。
10X Innovation Lab联合创始人兼CEO Klaus Wehage 向嘉宾们抛出了一个普遍存在的创业痛点:“在创业早期打磨技术时,往往很难厘清谁才是真正的目标客户……一个技术往往能应用于五六个截然不同的行业,服务各类客户,这反而让人难以聚焦。那么,你们是如何最终锁定目标客群、实现专注突破,并将产品成功推向商业化的呢?”
赵文定分享了华翊量子的摸索过程:“我们在第二年的时候就遇到一个问题……我们并不知道把这个量子计算机卖给谁用……我们光有一个能囚禁几十个比特的量子计算机,能够带上比特门,但可能没有办法赚钱。”
为此,团队进行了战略部署:一方面研发上游硬件设备,另一方面将算法落地到石油、电力、金融等不同行业。“我们在尝试了两年,聊了几百家的客户之后,我们就确定了两个方向。所以我们的路径就是不停地去聊,然后找到最合适的。”
项金根则指出,量子计算机在绝对速度上目前还比不过经典计算机,因此短期内不得不走服务于科研级客户的路线。同时,量旋科技也瞄准了教育级产品。
在定价策略方面,有嘉宾进一步追问:当客户尚未完全理解解决方案的全部价值时,如何找准定价?项金根表示,量旋科技的产品在全球销售,定价主要考虑两点:“一个就是自己本身产品的毛利率。作为一个高科技公司,我们一般产品的毛利率会定在50%到70%之间……第二就是也会参考一下国际市场上那些同行同类型产品的定价。”
张辉则从本源量子的角度分享了从“不计代价”到“思考商业化”的转变。他提到,早期为了满足国家需要,本源甚至亏本提供硬件。但随着产业发展,本源开始思考中国量子计算的商业模式。
得益于中国发达的制造业,本源在硬件成本上具有巨大优势:“我知道IBM在全球卖超导量子计算机都是以1亿美元这样的价格。我们差不多能做到1亿人民币,还会有一定的利润空间。”在云服务方面,本源也按照国际标准定价,并已获得国际用户的付费采购。
耐心资本与团队建设:跨越长周期的风险与挑战
硬科技的长周期特性,对投资人提出了极高的要求。联合国负责任投资原则(UN PRI)亚太与中东区负责人陈美凤指出,这类赛道往往需要至少12到15年的长跑周期,她询问企业家会向提供“耐心资本”的投资人提示哪些实质性风险。
张辉直言不讳地分享了本源量子早期与投资人达成的共识。2017年时他们告诉投资人量子计算可能需要十年,而接近十年后的今天,他们告诉投资人还需要十年。
他回忆道:“我们当时跟投资人讲了两点。第一,如果本源能成,就是你们投资人的回报,可能要你的儿子辈才能有收益,非常的久远。但如果不成,我们说大家要有决心,这件事情是有意义的,是捐给了国家。”
创始团队也给出承诺:“我们承诺投资人,在投资人赚钱之前,所有创始团队的人不会拿一分钱回家、不会去套现任何一分钱。”这种破釜沉舟的信念,最终赢得了投资人的长线支持。
3C资本创始人兼CEO王康曼则从投资人的角度,提出了硬科技必须跨越的“三条红线”:实验室红线(papers能做出来)、工业红线(市场有人在做)、商业红线(能够盈利)。她还向在场的其他嘉宾请教,该如何定义这些红线及关注的KPI?
WLF Energy CEO、大众集团 PowerCo 前首席运营官Sebastian Wolf 结合自身经验给出了跨行业的洞察。他认为,创业的关键在于尽快行动,而“概念验证”是关键节点,但这取决于企业愿意承担多大的风险。
他以特斯拉为例:“这完全可能走向彻底的失败……但它也可能大获全胜。在我看来,并不存在某个绝对正确或错误的日期,关键在于团队的投入、技术实力,以及领导层坚信自己能够达成目标的信念。”
他强调,成功的巨头并非因为拥有完美战略,而是因为领导者“明确方向,技术过硬,并且足够敏锐能够洞察市场动态,从而在恰当的时刻果断出手投资”。
项金根补充了寻找“耐心资本”的重要性。他分享道,量旋科技很幸运遇到了耐心的早期投资者,例如比亚迪的天使投资人。“他们对我们的支持,还有平时对我们的一些培训,其实都做得挺到位的……特别高科技的企业,时间很长的话是需要这些耐心资本支持的。”
中国市场的独特优势:低试错成本与高用户基数
在论坛的最后,王康曼作为投资人代表给出了三点深刻的总结。首先,她认同量子计算任重道远,是国家高度重视且值得长期投入的方向,目前正处于百花齐放的阶段。其次,她强调了信念和寻找长跑投资人的重要性,不是每一个VC都愿意跟你长跑的。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王康曼指出了中国硬科技创业的天然优势。尽管美国在量子计算领域领先几年,但“国内有个很大的好处是海外没有的,就是国内的试错成本比较低,国内的用户量也比较高”。
在这场高密度的对话中,嘉宾们用亲身经历勾勒出硬科技创业的真实图景:它需要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需要从实验室走向客户的务实,需要与耐心资本结伴同行,更需要构建互补的团队并在试错中不断迭代。正如主持人柳昊远所期望的,这些来自一线的经验与教训,将为新一代的硬科技创业者照亮前行的方向。
以下是压轴圆桌对话全文,经「光子盒」整理,部分内容稍作润色(不改变原意):
国富量子首席运营官柳昊远:我们今天有幸聚集了几位来自量子计算、可再生能源、初创投资、初创企业孵化以及企业治理的一线从业者,为大家分享亲身经验并总结行动建议。
古人说的好,不想当CEO的COO不是好的创业者。今天我们进行的模式比较创新,叫fishbowl(鱼缸会议),跟之前的会不太一样。形式是把在座的嘉宾分为两组:一组嘉宾在内部讨论分享各自成功经验的同时,另外一组嘉宾会聆听、提出澄清的问题,并在分享组完成分享之后,替他们总结为什么能够成功。如果今天时间充分,第一组分享完毕后,两组角色会互换。
那我们就直接开始了,邀请量子企业的三位先进行分享。你们各自的企业源自于不同的院校,又扎根于中国不同的城市。我就以这个差异化做个开头,请你们各自分享企业从实验室到现阶段的成长经历。这里我特别想提问量旋的项总。因为量旋、本源和华翊的差别,在于院校支持、政府支持和经费上可能相对有差距。您回顾这一路历程,这些要素对硬科技初创企业是否重要?
从实验室到产业化:硬科技创业的长期主义
量旋科技创始人兼CEO-项金根: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叫项金根,是量旋科技的创始人兼CEO。我们是一家做量子计算的公司,产品包括两个方向:一个是超导的技术路线方向,主要面向未来的产业级应用;另一个是用核磁共振技术做的教育级产品。
公司是2018年成立的,成立之初就规划了这两个方向。但我们当时比较偏市场化运作,资金主要来自天使轮投资,没有很多高校或政府的支持。所以我们在商业化过程里,先做了核磁共振的小型化设备。等那个产品落地以后,我们拿到了第二笔、第三笔融资,然后在大概2020年年中的时候启动超导量子的研发。目前公司发展到了一百多号人,现在也成为了量子计算的独角兽公司。
刚才柳总说让我们分享成功经验,但实际上我觉得我们在座的几家量子计算企业都还刚刚起步,离成功还很远。非要说经验跟教训的话,对于一个企业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想清楚做什么、怎么做。其他比如资金、背后的院校支持或政府支持,其实都是比较次要的。
当然,在整个企业运营执行过程里,比较重要的是人,特别是作为公司运营的创始人或实控人。创业过程里会有很多挫折,在挫折的时候怎么坚持下去,要有韧性,这是企业最重要的事情。另外,企业最终要实现把产品卖给客户。不管技术要等多久才有产品,都需要从技术研发过程就想清楚最终产品是什么、未来客户在哪里。这虽然会花很多时间,但在创办和运行企业时是一直需要考虑的。我就先分享到这。
本源量子总裁-张辉:感谢主持人,也感谢能坚持到这么晚的来宾。其实硬科技确实没有捷径可以走。我想谈三点感受:第一,硬科技企业需要非常长的耐心或恒心。我们团队是2003年开始在中国科大郭光灿院士团队从事量子计算研究的,当时还没有量子计算的说法。大家想象一下,我们到2017年才成立本源量子,中间有将近13、14年的时间一直在实验室做这件事情。有非常长的科学研究积累,才有能力去做量子计算。
第二点是2017年我们创立本源量子时,举目之下中国还没有做量子计算的公司。当时我们没有什么商业模式,没想过团队能走多远。但我们本源墙上写了一句话:我们相信这件事情对祖国一定是需要的,这是国家一定需要的技术,这是我们唯一的信念。我是19年从上海回到合肥的,老师说“若有战,召必回”,祖国需要我们这批最早学量子的人去做这件事。经过十年的时间,今天比较自豪的是,虽然离IBM、谷歌还有差距,但我们要能自主可控地把这件事情做起来,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第三点是往下还要走10年甚至20年,这条路还很远。我们要有信心走下去,把量子计算能力赋能到很多应用场景上。我们有信心,中国会在量子计算未来的国际大舞台上有自己的话语权和核心东西。我们要树立起很强的信念。
华翊量子副总经理兼董事-赵文定:非常感谢主持人的邀请。我们团队来自于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段路明院士的团队,核心技术主要是做离子阱量子计算。非常感谢导师和清华大学,让我们能把离子阱相关的技术落地转化出来。
但我们在第二年就遇到一个问题:我们虽然有量子计算机,但不知道卖给谁用。就像向总说的,好的产品和商业模式要能卖给客户赚钱,但我们光有一个能囚禁几十个比特的量子计算机,可能没办法赚钱。
所以在第二年,团队做了很大部署:一方面组建团队去研发跟量子计算、光电产品、激光波长计相关的上游硬件设备;另一方面把量子算法团队从基层原理出发,落地到石油、电力、金融、医疗等不同行业去做算法,结合AI能力卖给不同企业。经过三年努力,我们都完成了目标。
现在我们做得最好的波长计性能已经跟国外的一样,是全国唯一能做到60兆精度以下的波长计。我们实现了离子阱所有部件的百分之百国产化,甚至一半以上是自产化。这提供了很多硬件收入,算法也打开了工业市场。虽然距离成功还很远,但至少实现了从零开始的突破。感谢北京市政府、清华给我们站台拉资源,资本也一直支持我们。虽然距离美国有差距,但我们一直在努力。
跨越商业化鸿沟:如何在未知中锁定目标客户
10X Innovation Lab联合创始人兼 CEO-Klaus Wehage:想必对在座众多创业者都会有所启发。在创业早期打磨技术时,往往很难厘清谁才是真正的目标客户。我曾与全球各地的创业者共事,常听到大家感慨:一个技术往往能应用于五六个截然不同的行业,服务各类客户,这反而让人难以聚焦。那么,你们是如何最终锁定目标客群、实现专注突破,并将产品成功推向商业化的呢?
华翊量子副总经理兼董事-赵文定:量子计算技术很新,在寻找客户时其实比AI更难,因为AI产品现实中有应用,但量子计算很难被直接应用。两类客户也是我们在尝试与非常多客户交流后才发现的:一是把仪器卖给科研用户或仪器商非常合适;二是算法去找对科学计算有需求的气象、石油、电力等行业的大型工厂。我们尝试了两年,聊了几百家客户后确定了这两个方向,路径就是不停去聊,找到最合适的并专注在他们身上。
量旋科技创始人兼CEO-项金根:我也差不多。特别是超导量子计算的客户类型跟赵总说的类似。目前我们的量子计算机在绝对速度上肯定还比不过经典计算机,所以只能用在科研领域。科研领域不关注绝对速度,只关注算法复杂度,看算法能否在量子计算上运行做实验。这是目前短期内不得不走的路。另外我们还有教育级产品,现在量子计算专业在国内外开设得越来越多,课程需要量子计算设备作为教学工具,这是比较清晰的客户。
本源量子总裁-张辉:本源逻辑很简单。量子力学是欧美科学家创立的,他们的发展也比我们快和领先,特别是工程化产业化阶段。所以老板常跟我们讲,要学会“跑好第二名”。我们很多策略确实是在学习IBM、谷歌的做法。我们首先不要踏空,人家在做金融、生物医药、材料、人工智能,我们也要跟得上,要有人去做。
第二件事,六月份特朗普政府投了20亿美元到9家量子计算公司,IBM拿了10亿美元建全美第一座量子芯片产线。本源刚完成了将近30亿融资,我们也会把大部分钱对标IBM去建能匹配它们的量子芯片产线。怎么去对标他们跑好第二名,是目前阶段非常务实的做法。
新兴市场的定价策略:让客户为价值买单
10X Innovation Lab联合创始人兼 CEO-Klaus Wehage:还有一个我很感兴趣、想深入了解的方面:鉴于你们在创业时涉足的是一个相对新兴的市场,当客户尚未完全理解你们解决方案的全部价值时,你们是如何找准定价策略的?你们是如何推进到这一步的?又是如何识别出其中的规律,从而为客户敲定合适的价格?
量旋科技创始人兼CEO-项金根:我们的产品在全球都有卖,定价时考虑几个因素:一是自己本身产品的毛利率,作为高科技公司,我们一般将产品毛利率定在50%到70%之间;二是参考国际市场上同行同类型产品的定价。主要考虑这两个。
华翊量子副总经理兼董事-赵文定:我们的定价方式跟向总说的差不多。大部分器件国外都有类似的,所以我们参考国外基本价格在国内的售价,再做一些折让作为定价。服务的话会比较特殊,因为涉及到跟客户比较深层的开发,都是看客户的期望再去谈判。
本源量子总裁-张辉:本源目前在商业化上做了大量思考。早期创始人给团队的要求非常不商业化,国家需要的我们不计代价去做,确实给国家强力部门提供服务硬件基本是亏本的。但这几年我们开始大量思考量子计算未来的商业化路线。IBM去年宣布过去十几年完成了10亿美元营收,是个很好的代表。
现在我们在硬件上非常有信心,因为中国制造业发达且全面,我们的成本比IBM低得多,硬件基本跟他们有一个汇率的差别。IBM在全球卖超导量子计算机以1亿美元计,我们差不多能做到1亿人民币,还有利润空间。另外,我们在全球提供云服务,与亚马逊、IBM差距并不大。所以我们的定价按照国际标准进行,现在也有很多国际用户花钱采购我们的服务。这条商业逻辑是走得通的。
耐心资本与风险考量:硬科技需跨越的“三条红线”
联合国负责任投资原则、(UN PRI)亚太与中东区负责人-陈美凤:谈到商业化落地,鉴于许多投资人始终在考量退出路径,而我们讨论的这种赛道往往需要至少12到15年的长跑周期,那么对于那些愿意提供耐心资本、但在投资硬科技时又必须兼顾早期孵化策略的投资人,您会着重提示哪些实质性的风险呢?
本源量子总裁-张辉:本源2017年建立,早期几轮投资我们跟投资人达成了共识:第一是很难看清未来商业。2017年我跟投资人说量子计算可能要十年,接近十年后的今天我说还需要十年。硬科技没有捷径,需要非常长的耐心。当时我跟投资人讲了两点:第一,如果本源能成,投资人的回报可能要你的儿子辈才能有收益;如果不成,大家要有决心,这件事情是有意义的,是捐给了国家。我们内部承诺所有投资人,创始团队不会拿一分钱回家,在投资人赚钱之前,我们不会去套现一分钱。
今天天时地利人和,国家大力支持,美国两三年有九个量子计算上市公司,中国资本市场也越来越活跃,二级市场也在支持。投资人能看到希望了。我们秉承着要花很长时间走,把每一分钱花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上,这是今天能给投资人做的承诺。
3C资本创始人兼CEO-王康曼:我插一个问题。所有硬科技其实要经过三个阶段:首先突破实验室红线,即papers能做出来;其次突破工业红线,即除了教授学生外,市场有人在做这个事;第三是商业红线,即不仅能做出来,还能盈利。我很好奇,你们怎么定义工业红线、商业红线?我们要看什么样的KPI,就觉得这个事能做成了,可以大量去做了?
WLF Energy CEO、大众集团 PowerCo 前首席运营官-Sebastian Wolf: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对于初创公司而言,目标就是尽可能快地行动起来。不同行业情况各不相同,比如AI领域高度依赖基础研究驱动。回想当初你们入局时,技术其实还远未成熟,必须推动整个行业去实现技术产业化。
我认为“概念验证”是一个关键节点,但这取决于企业愿意承担多大的风险。最好的例证是特斯拉,马斯克在技术和规模化生产上承担了极大风险,这完全可能彻底失败,但也可能大获全胜。并不存在某个绝对正确或错误的日期,关键在于团队的投入、技术实力,以及领导层坚信自己能达成目标的信念。这正是区分普通公司与卓越公司的分水岭。成功的企业并非因为手握最完美的战略,而是因为拥有明确方向、技术过硬且能洞察市场动态的领导者,在恰当的时刻果断出手。
量旋科技创始人兼CEO-项金根:关于早期投资和什么阶段可以投,其实有不同类型的投资者。我们很幸运遇到了耐心的早期投资者,比如原来比亚迪的天使投资人,他投了比亚迪赚了10万倍。他们对我们的支持和培训都做得很到位。特别高科技的企业时间很长,需要这种耐心资本支持。
总结与展望:中国市场的低试错成本优势
10X Innovation Lab联合创始人兼 CEO-Klaus Wehage:除了探讨创业的技术层面,我还想补充几点思考。你刚才提到了在创业初期需要坚持不懈、咬牙挺住,这确实至关重要。因为作为创始人,并没有一条现成的坦途可走。在这种充满未知的探索中,始终坚持以客户需求为导向去打磨产品非常关键。正如你所言,这离不开一支优秀的团队。不仅需要一位出色的领导者,更需要一个能力互补的创始团队——不仅是技术上的互补,也包括商业运营方面的。要避免组建一支技能同质化的团队。
3C资本创始人兼CEO-王康曼:听了创业者的回复,我心里挺有感触的,总结为三点:第一,量子计算任重道远,是国家非常重视且值得长期投入的方向。现在是个百花齐放的阶段,看了非常欣慰。
第二,一开始需要有个信念。不是每个VC都愿意跟你长跑,如果能找到愿意长跑的投资人去投前沿的量子科技,是最合适的。
第三,我感觉量子的拐点可能比大家想象中要快。虽然美国比国内早了几年,但国内有个海外没有的大好处:试错成本低,用户量高。刚才两位都说一开始试了好几百个客户,这种事在海外很难做到。我们有天然的优势,反馈闭环快,试错成本低,所以还是很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