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公关】设为“星标⭐”
第一时间收到公关知识
我是唉声叹气的姚素馨
来自给媒体打码的啊嘿哒公关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怡颗莓不太可能摆脱“致癌”这个标签了，销量估计也会大受影响。
但实际上，舆情起因的那份检测报告里，没有测出PFOA，也没有测出其他致癌物。换句话说，“怡颗莓测出致癌物”是假消息。
没收怡颗莓一分钱。写这篇（与昨天的有部分重叠），就是习惯性观察舆情发展规律之后，既知道绝大部分传播都是严重走样的，又在心里默默气愤怎么能这样呢。
下面将会完整还原，怡颗莓是怎么一步一步被扣上“致癌”的帽子。
01
事件导火索，是怡颗莓前北美食品安全及监管合规经理哈拉达的内部举报。
哈拉达说，在职期间，发现有产品违反美国和加拿大的农药法规和食品安全法规，并向管理层上报，却被要求掩盖风险。
哈拉达拒绝后，遭到解雇。
目前，哈拉达正在跟怡颗莓北美公司打官司，也就是怡颗莓中国公告里提到的“一宗劳动争议”。
02
今年6月26日，远在美国的，来自纽约州、新泽西州、马萨诸塞州及伊利诺伊州的6名消费者，顺着哈拉达提出的点，拿到消费者权益倡导组织Mamavation委托进行的独立检测报告之后，提起集体诉讼。
检测报告显示，常规草莓样本中，检出12种农药残留，其中包含8种属于PFAS范畴的化合物，残留量已超出欧盟、韩国、俄罗斯等国家和地区的管控标准。(注意，没超美国当地标准)
有机草莓样本中，没有农药残留。
怎么说呢，有机的确实不打农药。
注意，美国消费者告的是“农药残留”，是怡颗莓你天天吹牛逼东西多么好，结果老子买回去的还有农药残留。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致癌”的表述。
AI时代，利用工具，找到Berlinger et al. v. Driscoll's, Inc.（案号 5:26-cv-06444，加州北区联邦法院）这个文件，比以前容易多了。
第32页，说超标了。
全部一共65页。这种集体起诉，在美国跟大白菜一样。
03
随后，北美的怡颗莓给与“否认”：回应自己是好人家，不会干这种违规的事儿。
现在这事儿还只是“诉讼阶段”，没有任何定论和具有法律效力的裁定。美国那边也都正常在卖。
顺便说下，查资料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外网关于这事儿的报道很少，也没什么正经媒体发声。我现在有点怀疑，美国人民起诉的这事儿，在中国的舆情量已经大于在美国的舆情量了。
04
20天后，红星新闻凭本事刷了这则消息，一看这个牌子国内也卖的啊，觉得可以写个报道。
（注：我说什么都这个语气，真没有说红星新闻不该写的意思，甚至认为这是在完成媒体监督职能，值得表扬。）
7月16日，红星新闻首发《全球最大浆果巨头“怡颗莓”被起诉：鲜草莓被检测出8种“永久性化学物”含量超标，员工举报后遭解雇；公司回应：指控毫无根据》的长报道。
报道内容，与我们在外网看到的一致。
这个时候，关于检测报告里有什么，哪里出了问题，红星新闻说得非常明确：“被检测出8种‘永久性化学物’含量超标”。
为了避免逻辑不好的还得受累打一行字来问“难道永久性化学物质超标就不要紧吗？”，明确说下，偷东西也不好，但一码归一码，你不能指着小偷喊人家强奸犯啊。而且，是不是小偷，还没判呢。
05
如果你看了全文，就知道红星新闻用的就是标准的长新闻写法，会补充相关信息点。
PFAS是大家比较陌生的物质，为了说明影响，红星新闻做了展开叙述。这段内容，也就是后面一系列走样的起源。
这里出现了PFOA，也出现了“致癌物”。
整段叙述，是为了说明PFAS还有点吓人的，而不是说怡颗莓被检测出来PFOA，或者检测出来致癌物。
06
或许有人会问，你怎么知道检测出来的8种PFAS不是致癌物？
因为，一个一个对过了呀。
这个诉讼，12种农药残留超标、其中8种属于PFAS，甚至测出多少含量，都能查到的呀。
起诉书第33页，列了具体名单和数值。
国际癌症研究所（IARC）对已进行致癌研究的化学物分为四类：1类，对人致癌性证据充分；2类，A组对人致癌性证据有限，但对动物致癌性证据充分，B组人致癌性证据有限，对动物致癌性证据也不充分；3类，现有证据未能对人类致癌性进行分级评价；4类，对人可能是非致癌物。
不仅3类、4类不算“致癌物”，其实2B类也很划水。科普账号宣传过很多次，不必遇到个2B类的就恐慌，稍微注意一下就行。
真的要谈致癌，都在1类。烟、酒，都是明确的1类致癌物，你见白酒条线的记者写过吗？
说回美国怡颗莓被起诉涉及的12种农药残留超标，不管是不是PFAS，我们都对过了，都不在致癌物名单里。
PFOA是1类致癌物，PFOS是2B类致癌物，他们都是PFAS（永久性化学物），但是怡颗莓的草莓里，没有检测出来PFOA，也没有检测出来其他致癌物。
就这，你摸着良心说，很难懂吗？
07
前面说了，红星新闻微信推的是长文，我们特意去看了下微博怎么缩写的。
没毛病的。切的是“全球浆果巨头怡颗莓遭起诉”“怡颗莓被指永久性化学物含量超标”这2个角度。
很明显的，没有“致癌”2个字，传播力会弱很多。
08
红星新闻的选题一发，肯定会有其他媒体跟进。
因为原本稿子方方面面都查得很清楚了，其他媒体基本都会选择“简单跟进一个”。
比如，中国环境报，转述报道时候，意思都是对的。
09
根据现在这个回应情况，盲猜怡颗莓中国是没有专业公关团队的。
我甚至怀疑他们有没有能够发挥足够作用的舆情系统，知道这些负面，会不会是渠道方拿着报道去问他们的。
7月17日，怡颗莓以中国区老大的名义，给合作伙伴发了个沟通函。承诺自己没问题之外，还给了一个核心信息，蓝莓场地在云南。
基于“全球浆果巨头怡颗莓遭起诉”“怡颗莓被指永久性化学物含量超标”的问题，准备采用“不是一个东西”的策略，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注意，红星新闻已经写了长文，已经有了关于PFAS的那段话。我们在办公室里，热烈讨论了一会儿：能否猜到舆情会往“致癌”方向跑。
同事都表示猜不出来。我本来想装一下的，仔细琢磨，好像我也不一定能猜对。
10
好了，后面的媒体，我就都不提名字了。
7月17日，“怡颗莓被指检出1类致癌物”的词条出现，并且上了热搜。
内容已经是这样的。
不得不感叹这几句的神链接啊。多大能耐，才能用上这个“其中”。
草莓里测出8种PFAS，PFAS是“永久性化学物”，其中，PFOA是1类致癌物。
完美略过，测出来的8种PFAS里面，没有PFOA。
PFAS有1.4万种，其中的PFOA是1类致癌物。只要出现PFAS的任何一个，直接就说“致癌”，合适吗？
我们在办公室里，热烈讨论了一会儿：编辑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的。
“被指”？被谁指啊，没人指呀，就是你指的呢。
11
你们知道，我念的是工科，比较爱算概率。
所以，我们又整体看了一下1.4万种PFAS里面，到底有多少种被列入了IARC致癌物名单。
呵呵，一共4个。分别为：PFOA、TFE、PFOS、PTFE。
其中，PTFE，也是我们还算熟悉的不粘锅涂层特氟龙，属于3类。3类叫人家致癌物，都要挨耳光了。
换句话说，1.4万种PFAS里面，能担当得起致癌物这个名字的，就PFOA、TFE、PFOS这3个。
来做高中概率题吧，14000种PFAS，其中有3种是致癌物。我随机抽8种，选到致癌物的概率是多少？
更何况，不用做题。因为美国那个集体诉讼里的8种PFAS，是明确列出来的。忘记的话，再看一遍。
没有PFOA、没有TFE、没有PFOS。那么“怡颗莓检出致癌物”的说法，只能算是造谣。
12
在“怡颗莓被指检出1类致癌物”这个词条下，跟进的媒体有64家。
有用“致癌物”作为tag的。
也有能把事情写清楚的。
总体上，用“致癌物”做文章的媒体更多。
不知道红星新闻看到他们说这是致癌物，是什么心情?
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各家水平的差异。也不知道，差异的是业务水平，还是良心水平。
13
真正引发昨天大爆的，是7月20日晚上，有媒体找到了红星新闻报道涵盖内容之外的新切口“下架”。
描述还是很有杀伤力的：美国浆果品牌“怡颗莓”被检出致癌“永久污染物”，Ole'、山姆下架，永辉、盒马、开市客暂不支持下单，国内官方自营渠道仍正常售卖。
还指出，国内渠道出现分化：Ole'、山姆已搜不到该品牌商品；永辉、盒马、开市客商品标注补货、无法下单；沃尔玛仅黑莓正常售卖，品牌自营渠道全线在售。
普通消费者会把“不能下单”“显示缺货”之类的，都归结为“下架”。同时，也把“下架”，作为“基本上有问题”的标志动作，是“实锤”的一种。
这家媒体，配套建的话题为“美国品牌怡颗莓检出致癌物”，也是随之上了热搜。
14
多说一句，道德标杆胖东来在这类事件中，也有比较特殊的象征义。媒体大概率是要单独给一条的。
15
7月21日，舆情彻底引爆。
“怡颗莓 致癌物”这个终极大杀器词条出现，而且在热一的位置上，挂了很久。
这个最关键的词条，不设主持人，不管有没有平台暗中支撑，肯定含有巨大的自然流量，以及超级吸流能力。
如果前面这些由媒体作为主持人的词条，能够通过与单独媒体沟通，解释说明之后进行处理。那么，一旦“怡颗莓 致癌物”形成，除非站方出手，神仙也救不了。
16
其实，昨天看到“怡颗莓被检出致癌物”时候，我还觉得能够反问一句：你说，检出的是什么致癌物？
因为一般来说，标准媒体标题，是要把检出什么来说清楚的。不写，其实就有模糊地带。
到了晚上，看到有媒体写了“检出包括1类致癌物PFOA在内的8种PFAS”。
哎，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么热的天，肯去跑门店，不能查一查检测出什么了吗？再贴一遍。
abcedfgh，哪一个是1类致癌物PFOA?怎么就包括在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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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厉害的，说“检出8种永久致癌物”。
前面说了，包括1.4万种不同物质的PFAS家族，其中有3种是致癌物。3＜8，真的在我们这个次元，PFAS家族拼尽全力也凑不出8种致癌物。
另外，“永久致癌物”是什么鬼？“永久性化学物”和“致癌物”可以这么拼个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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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看到对口的官家发了一个。
行吧。
19
信息传播中出现了偏差，会被纠正吗？
怡颗莓官方没有说过一句。他们昨天已经发了公告，差到根本不值得我讲解。
简单来说，美国的草莓“没有检出任何致癌物”，中国的蓝莓“没有检出任何农药残留超标”，最关键的2个点，都没说清。
我们在网上也找不到关于“怡颗莓检出致癌物”这个信息不准确的其他表达。
我们在办公室里，热烈讨论了一会儿：没人说到底是都没看出来是不对的，还是知道不对但怕说了被骂给美国品牌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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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公关对于信息“准确传递”不抱什么期望。
把怡颗莓的例子，完整盘了一遍，因为演变轨迹非常清晰，证据非常明确，是有机会说清楚的少数案例。
企业都遇到过的“走样”、“误传”、“失真”，不知道有多少，虽然“直接推动者”不同，目的也不同。
绝大部分情况，比怡颗莓这次的更复杂，更困难，更没地方说理去。
在有强力团队配备的情况下，企业想要说明白点什么，也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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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家企业公关不行，没有说明白的能力，在舆论场上，就该遭遇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