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东京持续高温。然而炎炎盛夏,高市早苗却遭遇了一股强烈的民意寒潮。
日本《每日新闻》民调显示(7月18日至19日),高市内阁支持率降至41%,较上月下降10个百分点,不支持率则升至44%,首次超过支持率。其他日本媒体调查方式和结果虽有差异,但得出的结论高度一致:高市内阁支持率创新低,民众信任度出现明显滑坡。
高市内阁一度接近八成的支持率如今已腰斩。讲究“政策结果导向”的日本政治正一步步反噬外强中干的高市内阁。
有舆论指出,此次民意崩塌直接导火索是高市内阁强行通过《皇室典范》修正案。但往深处看,这更像是日本社会三重高压突破临界点的一次总爆发。
石破内阁和高市内阁支持率和不支持率的变化情况。图源:日本《每日新闻》
去年就任日本首相后,高市早苗打出所谓的“负责任的积极财政”旗号,旨在攻克日本经济、社会民生难题。
经济未见好转,高市早苗先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向日本最大贸易伙伴国中国“开火”。
去年11月,高市早苗发表涉台谬论,严重破坏中日关系政治基础。中方随后采取了一系列反制措施。
旅游业受到的冲击最为直观。2026年上半年,访日外国游客总数同比下降2%,自2021年以来首次下滑,其中中国大陆游客同比减少56.4%。日本各大百货商场、酒店、航空、餐饮和地方旅游业正在承受客流减少、消费收紧带来的现实压力。
日本引以为傲的制造业所受影响更为深远。半导体、工业机器人、汽车、精密电子设备等日本优势产业高度依赖中国的稀土。日本野村综合研究所估算,如果稀土供应全面受限三个月,日本经济损失可能达到约6600亿日元,国内生产总值下降0.11%;若持续一年,损失或扩大到2.6万亿日元。
3月9日,行人经过位于日本东京的电子股指显示屏。新华社记者 岳晨星 摄
影响还在向日本其他产业链扩散。中国商务部将数十家军民两用的日本企业和机构列入出口管制名单和关注名单。被列入名单的大企业,还关联着百家、千家日本中小型零部件和材料供应商。牵一发而动全身,关键原料供应中断或审批时间拉长,相关企业也不得不增加库存、寻找替代来源、调整生产计划,高昂的经济成本将沿着供应链层层传导,最终由日本民众买单。
美伊冲突也在推高日本社会经济运行成本。日本原油九成以上依赖中东,霍尔木兹海峡风险上升,意味着油价、运费和保险费的增加,石脑油供应紧张还会波及塑料、包装等日用品。再加上日元持续走弱,日本物价高涨已经成了盘根错节的结构性难题。
日本央行数据显示,6月日本企业物价指数同比上涨7.1%,创2023年3月以来最大涨幅。多达55%的日本人感到生活水平下降,90.4%的人预计未来一年物价继续上涨,49.9%的人预计经济形势将恶化。
高市早苗的“负责任的积极财政”政策却迟迟拿不出具体的政策工具去消除日本民众对物价上涨、生活水平下降的持续焦虑。高市早苗在众议院选举时喊出的政权公约——“食品消费税降至零”也因无法填补每年高达5万亿日元的财政窟窿,事实上已经破产。
高市早苗曾多次声称象征天皇制“植根于日本独特的历史与传统”,毫不掩饰对日本天皇的崇敬与爱戴。可今年的两次“交锋”,却充分暴露出高市内阁只是在利用日本皇室牟取个人政治利益。
今年4月29日,日本政府举办所谓的“昭和百年”纪念仪式。德仁天皇虽到场,却未被安排致辞(一说是被高市内阁临时喊停)。高市早苗在致辞中对于日本在昭和(1926年-1989年)年代发动的对外侵略、殖民统治及战争责任只字不提,一再强调昭和是一个经历战争苦难、完成国家重建、实现经济腾飞并塑造现代日本的重要时代,其最大遗产不是战争,而是前人克服危机、建设国家的精神。
仪式次日,掌管日本天皇、皇室及皇宫事务的宫内厅很罕见地对外公布了天皇夫妇参加仪式的感想。德仁天皇在文中着力强调,当下日本应从过往历史中谦虚学习,反省战争与战后的苦难,思考如何维护和平。
在历史认识问题上,德仁天皇选择了与高市早苗割席。
今年6月,德仁天皇在出访荷兰、比利时之前,罕见地召开记者发布会,就高市内阁推行的《皇室典范》修正案,强调相关制度改革应尊重民意。
2006年9月6日,日本天皇次子文仁亲王秋筱宫妃纪子在东京生下一名男婴,日本第三代皇室成员中出现首位男性继承人。这是两名日本女子当天在东京街头阅读纪子皇妃生下男婴的新闻。新华社发
高市内阁完全无视了天皇的发声。充满大量争议的《皇室典范》相关修正案在日本众参两院仅经过6个多小时审议,便于7月17日通过。
本次《皇室典范》修正案把维持“男系男子”天皇作为核心,准备通过收养旧皇族男系后裔作为养子的方式解决继承问题,实质上是剥夺了德仁天皇亲生女儿爱子公主的继承权。
全日本新闻网民调显示,70%的受访者认为有必要继续讨论女性天皇和女系天皇问题。
而修正案最引发质疑的一点在于,高市内阁强推《皇室典范》修正案,将让政权幕后大佬麻生太郎(其亲妹妹是嫁入日本皇室的信子妃)的家族后代有可能成为天皇。
7月21日,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答记者问时谈道:“你提到的这名防卫大臣,一方面在各种国际场合宣称恪守‘专守防卫’、坚持和平发展、坚持‘无核三原则’,另一方面,在日本国内又公然叫嚣‘毫无禁忌地讨论核武器政策’,这就是日方所谓的恪守和坚持吗?”
自从成为高市内阁防卫大臣后,小泉进次郎紧随高市早苗“再军事化”路线,四处渲染所谓“中国威胁论”,借此增加自卫队防卫费、放宽杀伤性武器出口限制,突破和平宪法限制。
7月10日,在位于日本东京的国会议事堂前,民众手持标语参加抗议集会,反对高市早苗政府近期推动的一系列危险政策和法案。新华社记者 岳晨星 摄
日本共同社7月14日报道,已有82个日本地方议会提交政策意见书,要求高市内阁恪守“不拥有、不制造、不运进核武器”的“无核三原则”。此前几届日本政府只收到过零份或零星几份意见书,而类似要求恪守“无核三原则”等事关日本安保的政策意见书在高市任内骤增。高市内阁“再军事化”路线所引发的安保焦虑,已从一般和平团体、知识分子扩散至日本全国普通民众。
而小泉进次郎7月17日代表高市内阁喊出要“毫无禁忌地讨论核武器政策”,这已经不是在“分裂民意”,而是在直接硬刚民意。
面对民意寒潮,高市早苗不是反躬自省,而是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起了“打工人”般的牢骚。在7月20日的X推文中,高市早苗絮叨地讲述自己每天睡不到3小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占满了私人时间,“因为特别不擅长熨衣服,所以花时间多,结果找不到适合搭配西装的内衣”。
有日本网友辛辣地指出,她正在进一步暴露自己不适合担任日本首相。
一位日本网民用一张漫画讽刺了高市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浅薄”。
高市内阁还能撑多久?这或许是关注中日关系的人共同关心的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日关系不完全是因为某政客的鲁莽发言而陷入了难以修复的境地,核心症结在于日本的对华认识与定位问题。
近年来,随着日本上下积极拥抱民粹主义,日本执政党在安保和历史认识等问题上显著右倾,所谓“中国威胁论”从保守政客的一家之言,具象化为党内政策和执政路线。日本将往何处去,取决于日本社会能否对现行路线所付出的代价作出正确评估与及时修正。
作者 | 吴文钦 李一凡
聚焦中国特约评论员
编审 | 胡俊峰、刘倩
微信编辑 | 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