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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接近40°C的高温,然后是倾盆而下的暴雨,尽管这两天上海的天气剧烈转换,但也没能阻挡海内外关注科技前沿人士的热情。他们穿梭在上海世博、张江、西岸三地四馆,体验最新发布的国产AI大模型,观赏形态各异的机器人表演节目,又或是走进一场论坛之中,听知名学者和创业者对行业趋势所下的断言。
7月17日,以“智能伙伴 共创未来”为主题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在上海正式启幕。活动首日,世博展览馆内,人潮挤成缓慢流动的河,好些展位前竖起密不透风的人墙。原以为人们对硅基生物的炫技已渐渐脱敏,可现场一有表演,目光还是会被一把拽过去:身披10号蓝白球衣的人形机器人一脚射门,惊起一片惊呼;机器人乐队给歌手伴奏《七里香》《鲜花》,关节随节拍自如张合;更有机器人秀出全球首个720度连续后空翻,落地那刻,快门声密得像骤雨。
不过,当表演的余音散去,一个更深刻的变化正在展馆里悄然发生——越来越多的机器人企业,已经不卷参数,开始“晒”场景、“赛”落地。而在这场新的较量中,一支来自浙江的“军团”,频频刷出存在感。
“杭州六小龙”之一的云深处展位上,厚厚一摞产品手册几分钟就被抽走几十份。品牌总监李阳给记者递来一本册子,话里带着感慨:“今年大会热度很高,但很多企业已经不卷参数了,更关注产品实际应用。”这是他今年参会最深的感受。边上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博士生也轻声说,他逛下来发现,越来越多的企业索性把工作场景整个搬到展厅,让观众实地检验机器人的干活本领。
本届大会从3000余项展品中评出十大“镇馆之宝”,其中两项与机器人直接相关——智元推出的远征A3 Ultra和蚂蚁集团打造的机器人智慧药房。它们的共性一目了然:推动机器人走进生活,去解决真问题。
在蚂蚁集团展位,工作人员轻点电脑下单,三台机器人旋即动了起来,滑向货架、精准取药、打包封装,整套动作最快90秒一气呵成。工作人员介绍,这套方案正是为了填补传统药房人力不足、效率偏低和夜间服务的缺口。而在智元最新推出的身高174cm的远征A3 Ultra旁边,一位解决方案工程师告诉记者,公司将今年视为“部署态元年”——从今年起,越来越多的机器人会投入到实际场景中。
浙江企业宇树科技则把C位留给了首次亮相的全球首款载人变形机甲GD01。近3米高的机身立在聚光灯下,市场部人员解释,它的定位是代替人进入危险环境作业,比如消防、应急救援。帮忙取药、接待引导、巡检安防……机器人“晒”出的场景越来越具体,而这份底气的背后,是更为细分和专业的产业赛道正在浙江纵深挺进。
在大会走深了便会发现,机器人赛道远比想象中宽广。它远不局限于“人形”或“仿人”,而是裂变出形态各异、分工明确的细分方向。在这个舞台上,大家晒出来的,不仅是产品,更是对“机器人”三个字的多元理解。
展馆边缘,宁波英孚机器人的展位不大,装饰也简单,但前来询问的人几乎没断过。他们的展品不是机器人整机,而是一个个看似并不起眼的关节模组。2024年,公司“95后”创始人何川甫拿着香港科技大学李泽湘教授提供的50万元创业资金,一头扎进高性能关节电机的研发。如今,这些经过反复打磨的关节,正嵌入越来越多机器人的身体,成为它们灵活运动的“筋骨”。
杭州企业八维通科技有限公司则瞄准了机器人的“大脑”。副总经理朱琦展示了一个“具身智能大脑”——基于空间智能底座,它已兼容20多款主流本体设备,能让机器人自主感知空间、决策执行,甚至可以管控上万台异构机器人集群协同作业,像一支沉默的交响乐团。
同样来自杭州的群核科技,则在为机器人搭建一个“数字训练场”。群核科技联合创始人、董事长黄晓煌介绍,空间智能技术正在从概念走向应用,公司已扮演起技术“卖水人”的角色,在工业孪生、影视制作、古建筑保护等10大场景中实现落地探索,尤其是机器人训练场景,潜力巨大。
从关节到大脑,从虚拟训练场到特种作业机甲,浙江企业没有蜂拥去挤同一条仿人机器人的独木桥,而是在各自擅长的方向深凿下去,织成一张日益严密的产业网络。
有意思的是,在这些展位前讲述产品和场景的人,大多有着一张年轻的面孔。机器人背后是“人”,而这些年轻人与产业结合的故事,恰恰是浙江赛道上最具活力的注脚。
何川甫毕业于美国布朗大学的固体力学专业,选择机器人关节领域创业,源于他在杭州的北京大学信息技术高等研究院做机器人相关工作时的发现——市面上始终缺一款真正好用的机器人关节。
“现在行业里,机器人的寿命在高冲击、高交变负载下表现不够,散热也是大问题,展馆里不少机器人演示半小时就得歇半小时。”何川甫说,公司推出的摆线结构关节,正是在内卷的赛道里切出了一条差异化路径。他透露,展会之后公司将发起“英孚计划”,希望联合上下游甚至同行,一起把关节的痛点逐一攻克。“光靠我们一家做不成这件事,与其内卷,不如把蛋糕一起做大,让机器人真正走进千家万户。”
同样年轻化的团队在八维通和群核科技也比比皆是。朱琦的同事里,年轻的“90后”甚至“00后”正在将空间智能技术一点一点喂给机器,教它们认识楼梯、玻璃幕墙、动态人群。而在群核科技,一群年轻的算法工程师每天面对海量的3D场景数据,为机器人构建更逼真的虚拟世界。
这些年轻创业者身上有个共同点:他们不再迷恋“万能机器人”的宏大叙事,而是着迷于解决一个又一个具体的场景痛点。这种务实的创业气质,也让浙江的机器人产业呈现出一种“小切口、深穿透”的鲜明特征。
大会上的一个跨界镜头,或许能为这种“场景思维”写下生动注脚。在教育数字化展区,科大讯飞新一代AI黑板吸引了不少观众驻足。
来自山东的一家连锁大药房技术中心负责人王维成,指尖反复划过屏幕上动态生成的知识图谱,久久没有离去。“很难想象吧,像我们这样的传统药企,也需要人工智能的输入。”他说,最期望人工智能在员工培训等方面带来新变化。一款教育赛道的AI产品,正被用来重新构想医药零售的培训场景,这种“以场景需求定义技术”的思路,与机器人展馆里的落地浪潮遥相呼应。
事实上,蚂蚁集团的机器人智慧药房,目前已经落地浦东东靖路的国大药房门店。“如果消费者在网上购药,选择东靖路门店,下单后,店里的机器人就会开始工作。药品打包完成后,再由快递人员送至消费者手中。”工作人员介绍。
从“表演”到“干活”,本届大会最深刻的变化,或许是机器人行业正在褪去流量的彩衣,将双脚踩进真实场景的泥土里。炫技时代缓缓谢幕,落地能力成了进入下一程的入场券。不过,从“晒场景”到“真渗透”,还需翻越稳定性、成本、安全这几座山丘。
或许,当机器人不再被围观惊呼,而是像水电一样悄然融入城市脉搏,这场成人礼才算真正完成。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这群奔跑在细分赛道上的浙江创业者,已经踩下了坚实的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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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浙商》杂志特派记者 胡淼
编辑|章一琛
审核|徐燕娜
监制|冯永明 黄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