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主题为“大众读物：从经典诠释到文化普及”
出古入新 与时俱进：上海古籍出版社大众图书探索之路
石帅帅
大众图书是相对于学术图书而言，二者并不是非此即彼、互相对立的关系，而是基于读者群的一种大致区分。
事实上，一本好的大众图书往往是在一定的学术基础上生发出来的，是学术研究的社会化。比如，正因为程俊英教授在先秦文学方面有很深的积淀，由她整理的《诗经译注》才能成为畅销至今的经典；而不少大众图书又富有学术性、创新性，《唐诗百话》正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该书原本是我社编审陈邦炎向施蛰存先生约的关于唐诗欣赏的一本普及读物，而书中不乏学术考证，条分缕析，令人信服。相关例子很多，可以看出，大众图书和学术图书既有差异性，也有统一性，而且在一定情况下，二者在读者群体上还可以相互促进。
上海古籍出版社一向重视大众读物的开发，20世纪60年代即出版了一系列普及类丛书，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读者。到80年代，在1981年《五年重点选题规划》提出的“几个并举”中，明确强调了“普及与提高并举”“古籍标点校注与今译并举”的方针。曾经一度，我社的普及书基本上占到国内古籍书的半壁江山。
近年来我社在大众读物策划方面积极布局、认真谋划，成立大众图书“抱朴”子品牌，积极开拓大众图书产品线。下面就从古籍普及、社科人文、艺术图录三个内容板块，以及品牌塑造这一策划角度，简要梳理我社大众读物方面的特点及近年所做的探索。
一、古籍普及：植根学术，走向大众
植根学术，出版高质量的普及读物是我社的传统，这一方面跟专业古籍出版社的定位有关，另一方面也跟前辈编辑既重视学术又重视普及的理念有关。在我社的前辈编辑中，有不少是擅长策划和撰写大众读物的，如金性尧、何满子、陈邦炎、赵昌平等，因此由本社编辑参与选编或亲自执笔撰写大众读物，也是一大特色。
早在20世纪60年代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上海古籍出版社前身）曾策划《中华活叶文选》，风靡一时，是一代学人的传统文化启蒙读物。
80年代我社策划了两套小巧的丛书，《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选读》和《中国古典文学基本知识》，前者侧重文本，后者侧重通识。可以看出，在大众图书的策划方面，我社一开始便注重知识的系统普及和丛书的规模策划。
到目前为止，普及类古籍丛书基本可以分为以下几类（在售）
1. 全本译注类，代表丛书有《中国古代名著全本译注丛书》《十三经译注》《中国古代科技名著译注丛书》《中华家训导读译注丛书》；
2. 选集选评类，代表丛书有《中国古典文学名家选集》《中国古代文史经典读本》；
3.全本典籍类（部分有导读、注释），在文史哲等门类则各有涉及，代表丛书有《历代笔记小说丛刊》《明清小品丛刊》《中国史学要籍丛刊》《天地人丛书》《中医养生丛书》等。
在以上三类丛书中，不乏名家执笔者，除了前面提到的程俊英教授整理的《诗经译注》，还有易学大家黄寿祺、张善文所整理的《周易译注》，著名军事家郭化若所整理的《孙子译注》，中国科技史专家潘吉星、闻人军分别所整理的《天工开物译注》《考工记译注》，等等，均各有特色，影响深远。
而《中国古典文学名家选集》丛书更是名家云集，整理者有周汝昌、朱东润、王汝弼、聂石樵、周振甫、陈新、杜维沫、王水照、王达津、郁贤皓、孙昌武等诸位先生。该系列丛书策划起自20世纪60年代，后来选目不断扩充，作品的选注者多是长期从事古典文学研究的名家，功力扎实，勤勉严谨，选辑精当，注释、笺评深浅适宜，既有较高的学术价值，也是古典文学爱好者品评赏鉴的优秀版本。
而就选题策划和整理方式而言，我社追求内容的差异性、撰写的创新性，这里以《红楼梦（三家评本）》《中国古代文史经典读本》《二十五史新编》为例分别述之。
《红楼梦》一书有较为复杂的版本系统，而就流传形式上看，经历了大致四个阶段，即八十回抄本阶段、活字排印程高本阶段、石印铅印并行的评批本阶段以及新中国以后的整理本阶段。清代评批《红楼梦》的风气很盛，在道光三十年（1850），评批已不下数十家，到19世纪80年代，又出现了最早的汇评本。新中国成立后，程乙本最先被整理出来，而到了20世纪80年代，关于清人评批本的现代整理本整体上还是一片空白。清人评批本在红学史上有其独特的价值，涉及《红楼梦》主旨内容、艺术特色、文学形象、描写手法，可以说是一座宝库。我社正是看到了这一独特价值，才以《增评补象全图金玉缘》为底本，整理出了王希廉、姚燮、张新之三家合评本《红楼梦》，而这个版本，至今仍受到很多读者的喜爱。从选题策划的角度看，这种另辟蹊径、差异竞争、独具特色的出版思路，仍然值得我们借鉴。
而就撰写方式的创新而言，2017年推出的《中国古代文史经典读本》颇值得一提，该丛书缘于2000年初策划的《新世纪古典文学经典读本》（2011年品种经增补、替换后，更名为《中国古代文史经典读本》）。这套丛书汲取了之前的普及读物做法的一些经验，尤其重视文化传统与现代特色相结合，在行文结构上，“或将作者与作品乳水交融地结合为一体，或按现在的知识框架与阅读习惯进行章节分类……”。
而前一种撰写方式（如赵昌平《李白诗选评》），整体按照诗词文诞生的时间顺序来编排，并结合诗人的生平境遇来讨论作品，同时兼具字词注释和诗文鉴赏功能。这样就把诗词置于一个宏大的时代背景和诗人的人生节点中，从普通读者的角度看，他就能从更丰富的维度来理解这些作品。这是一种较具前瞻性而又颇便于读者入门的写法，直到现在来看，仍然是较为新颖的。
在历史类大众读物的策划方面，1997年推出的《二十五史新编》可以说是另一种维度的全面创新，该丛书虽然不属于严格意义的古籍整理，但可以视为依托史籍而又跳出史籍的大众化写法。当时市场上的普及性通史，有史话式、教科书式、史籍选注翻译式、故事串联式等，但对中国传统史学的主要编纂形式——纪传体，似乎都不加采纳，而其实这种形式对普通读者有很大的亲和力。
有鉴于此，丛书采取“借鉴传统的纪传体史书编纂形式，融贯现代观念，吸纳研究成果，以历史上各个方面重要人物的生平活动为中心，以‘纪事’‘传记’‘志’‘表’为块面，以典雅流畅的文字作表述，多角度、多层次、经纬交织地建构中国史”，并邀请了一批史学名家参与（其中多位先后任相关断代史学会的会长、副会长），如方诗铭、牛致功、周宝珠、王曾瑜、刘凤翥、白滨、李锡厚、汤纲等，也包括了当时相对年轻、各有专攻的学者，如汪受宽、庄辉明、刘迎胜等。
可以说该丛书在专业性与普及性、宏观架构与具体细节、传承与创新等方面做到了很好的平衡，出版后广受读者欢迎，半年不到即重印，2004年已累计销售16000多套，并获得第十一届中国图书奖等重要奖项。今年，该书将会推出新版。
二、社科人文：由博返约，紧跟时代
相对于古籍整理普及读物而言，由现当代学者撰写的大众社科人文读物也是一个重要块面。
如前所述，在20世纪80年代我社便策划出版了通识类《中国古典文学基本知识》丛书；20世纪90年代策划出版了针对本科生以上读者、反映民国主要学术成就的《蓬莱阁丛书》；20世纪80年代到21世纪初，陆续推出了“三百题系列”，涵盖古代文学、历史、哲学、艺术、军事等多个学科门类。
传统文化普及之难，一方面在于语言文字、文化背景的隔阂，另一方面是累积的学术发展带来的知识的厚重性，尤其是在快节奏的当下，大部分读者没有充足的时间对某一领域的知识进行系统了解。因此，将庞博的学术知识化为简约的普及读物，理解读者的喜好和关注点，在保证专业严谨的前提下进行趣味科普就变得十分重要。
比如说“古人是怎么认识和记录时间的”？一般读者在观看历史题材电视剧的时候就会面临这个问题。这既是一个很小的切入点，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2019年出版的《中国古代纪时考》，从纪日、纪时刻和时辰、纪月、纪年方法分类阐述，系统介绍了中国古人对时间变化的认识及其记录方式的改变，以简明轻快的方式讲述了这一复杂的问题，可以说是属于中国人的“时间简史”。这本书很好地解决了现代读者对于古人纪时问题的困惑，广受读者好评，并在当年获得了“中国好书”。
又如汉字这个话题，一百多年来，以甲骨文、金文等研究为代表的“冷门绝学”，由于新材料的不断发现取得相当大的进展，然而，学术层面“冷门绝学”的迅速发展和普通大众的滞后认识之间产生了很大的脱节。2022年出版的《字说中国：汉字里的生活世界》一书通过详细介绍300多个常用汉字3000多年的演变过程，让“冷门绝学”走向大众，同时该书涉及古代的天文、地理、祭祀、战争等文化常识，亦成为了解中国文化的入门读物。普及读物应该是专家和读者之间的桥梁，这本书起到了很好的过渡作用，受到汉字爱好者的广泛关注，并入选年度“央视读书精选”，获得“全国古籍出版社百佳图书优秀普及奖”。
在“断代史”的普及方面，2023年出版的孙英刚教授“隋唐”系列提供了另一种思路。相对于传统上以政治史为主线的写法，这套书选取各色政治军事事件中的代表性人物，从丰富的维度，如家族网络、宗教信仰、地域特性等，介绍了隋唐统治阶层与其国家性格的形成。系列共三册，每册分十个章节，主要按照时间顺序，精选重要历史节点、历史人物论述考辨。全书既保留原始文献材料，又增加作者精彩解说，可以让读者有选择地进行阅读。系列三种出版后，受到了历史爱好者的广泛关注，该书入选了第十届教育部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普及读物奖）。
“五千年中华文明”之说自被提出以来，始终面临着科学的审视。寻找切实可信的中华文明之源，成为数代学人的情结和使命。经过20年的不懈工作，学界对中华文明的起源、形成、发展的历史脉络等，都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为了将相关成果介绍给社会大众，我社联合良渚博物院推出了兼顾学术性和普及性的《中国早期文明丛书》，自2022年11月起，目前已推出5种，包括《红山：中国文化的直根系》《凌家滩：中华文明的先锋》《陶寺：中国文明核心形成的起点》《屈家岭：五千年前的众城之邦》《良渚：撞击与熔合的文明结晶》。该丛书引发学界和大众的广泛关注，5种图书均实现了短期内重印，累计销售册数超过3.4万余册，其中《良渚：撞击与熔合的文明结晶》获得了2024年度“中国好书”。
除了不同学科相关领域的大众科普，我社在人物传记类图书也有一些积累，出版了《陆游传》《杜甫：中国最伟大的诗人》《鸠摩罗什传》《王阳明传》《文徵明传》《嵇康传》《忽必烈》《道安传》《高启：诗人的穷途》及“方北辰说三国”人物传记系列等传记读物。
其他，或侧重微观史的个人书写，或关注与当代读者的共鸣，或善于依托史料讲述曲折故事，如《追怀生命：中国历史上的墓志铭》《画里浮生：中国画的隐秘记忆》《洗冤录：中国古代刑案故事集》等，不一一列举。
三、艺术图录：依托经典，图文互动
在21世纪初，我社已关注经典传统主题，与一些知名画家合作，出版了《戴敦邦新绘全本红楼梦》《戴敦邦新绘水浒传》《汪国新新绘全本三国演义》《陈惠冠新绘全本西游记》《程十发精绘丽人集》等一系列精美画册。
近十年来，我社侧重与一些博物馆合作，出版了《清宫戏画》《梦影红楼：旅顺博物馆藏清孙温绘红楼梦》《长恨歌图》《梦幻西游：清彩绘全本西游记》《诗经图谱：〈毛诗品物图考〉》等古代绘画作品。然而，无论是现代画家新绘，还是传世古代画作，我社都注重在欣赏图像的基础上，加入适当的解读文字，以增强绘画的可读性和收藏价值，下面以一些书为例作一介绍。
旅顺博物馆藏清人孙温、孙允谟绘《红楼梦》为国家一级文物，共230幅，作品以绘画的形式表现了《红楼梦》的主要情节，并围绕原著的故事情节，将主要人物活动表现得细致入微，楚楚动人。其绘画技法高超娴熟、中西融合，通雅通俗，堪称国宝级《红楼》画册。
我社在策划出版这一画册时，便与馆方商议，为每幅画增加了原小说的回目，并结合画作内容，以《红楼梦》文本为基础，配上适宜的解读文字。此外，还邀请了时任中国红楼梦学会会长的张庆善先生作序介绍，中国美术学院范景中教授、复旦大学骆玉明教授撰写推荐文字。该书自2015年起先后推出四个版本，累计印次达22次，累计销量近90000套，销售码洋3200余万。
与《红楼梦》这样的大众IP相比，对于《长恨歌图》这样相对小众、冷门的画册，我们依然注重结合画册作全面解读。《长恨歌》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一首长篇叙事诗，故事长卷《长恨歌图》为日本江户时期著名画师狩野山雪所绘。原画为卷轴装，共20多米长，呈现了春寒赐浴、光彩门户、安史之乱、马嵬坡事变、明皇入蜀、道士寻觅芳魂等诸多细节，完整描绘了唐明皇与杨贵妃的凄美爱情故事。
为了做好这本画册，2020年，我社特别邀请复旦大学资深教授陈尚君，结合诗歌原文及当时背景，从文学、历史、艺术等各个角度对画册做了生动解读，这无疑增加了该画册的厚重感。该书当月即实现了加印，入选《中华读书报》月度好书榜、《中国出版传媒商报》年度影响力图书榜单。
2025年我社策划出版了国内现存内容最完整、规模最庞大的古代《西游记》彩绘画册——《梦幻西游：清彩绘全本西游记》。这套册页现藏于江西省萍乡市图书馆，起自石猴出世，讫于取到真经，完全照应了百回本所有回目的内容，一无遗漏，而且内容连贯，流畅可观，既可作一神话题材的连环画观之，亦可作一清代社会风俗画观之。
为了整理好这部画册，我社特邀知名学者、作家李天飞对这套彩绘册页做了9万字详细解读，具体包括拟题、编次、简介、评注、对应原著等各个方面，特别是在解读中，侧重分析人物的动作、神情，画面情节和传世小说文本的差异，以及有些服饰、器物、建筑等所传递的特有信息。可以说，这是一次全面而深入的解读，某些细节考证也有一定的学术价值。该书特装版2000套首发3天即售罄，很快实现重印，并入选“上海好书”年榜。
除了古代绘画图录，我社在建筑、舆服、艺术史等领域也出版了不少著作，包括《华夏衣冠：中国古代服饰文化》《载驰载驱：中国古代车马文化》《大宋衣冠：图说宋人服饰》《大宋楼台：图说宋人建筑》《中国纹样》《书艺东坡》《东坡之眼：苏轼的艺术精神与绘画世界》《观乎动植：康乾时代的清宫博物绘画》等一系列作品。近些年来，较有代表性的图录为2023年出版的故宫古建部正高级工程师陈彤的《中国古代建筑纹样：〈营造法式〉彩画复原图典》。
彩画纹样的复原是一个看似较为简单而其实十分复杂的工作，往往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作者以故宫博物院藏影宋钞本《营造法式》图样为基础，并结合“永乐大典本”“四库本”等版本详细考证，深入研究北宋皇陵线刻的艺术规律，广泛参考北宋时期彩画实例和相关图像史料，历时十二年重绘《法式》书中的经典纹样。
在文字解读方面，作者从“释名”“纹饰”“色彩”三个角度，概要介绍其历史文化内涵及艺术特色。全书图样精雅，既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也是了解宋代美学的普及读物，可作为中国古建筑及传统服饰爱好者的设计参考图集。该书是我社首次在摩点平台众筹，当年便断货，累计销售册数近5000册，码洋近200万。今年该书将推出增订版，此外，作者的另一本新书《图注营造法式》也会在今年上市。
就图录的装帧设计而言，我社也在不断探索，取得了一些成果。《梦影红楼（经折装）》《尧臣壶：吕尧臣紫砂艺术》《展境：成都博物馆特展精选》《观照：栖居的哲学》等四种图书获得了中国“最美的书”，《观照》此外还获得了“中国政府出版奖·装帧设计奖”“世界最美的书奖”。
四、品牌塑造：理解读者，注重审美
以上主要从内容角度梳理了我社大众读物的一些特色，下面谈谈我社图书的形式创新和品牌建设。近年来，出版业面临在外部与短视频平台争夺时间、在内部应对渠道深刻变革的双重形势，再加上AI对传统知识获取形式和创造形式的颠覆，以及读者审美趣味的变化，同时置身于行业销售趋势下滑的大背景下，出版业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
而新时期变的着眼点在于理解读者，包括理解读者对内容的偏好、对设计的追求以及图书所带来的收藏价值和情绪价值等。这里从版式设计、图文呼应、品牌塑造三个角度，并结合相关图书，作一梳理。
图书版式设计是一个相对细节化的问题，一般不大为人注意，而古籍由于本身的特殊性，有些版式相对于一般图书更为复杂些，不过如果能处理好这个问题，体现古籍原貌神韵，则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仍以《红楼梦》为例，其早期抄本多达十几种，而这些抄本上有眉批、侧批、夹批等多种形式，有重要的文献价值。之前同类书在处理这个问题时，大都是让批语紧跟着原文，这种做法很容易打断读者的阅读节奏。
我社在策划《红楼梦脂评汇校本》一书时，版式设计采取了一种大胆的做法，即恢复这些批语的相对原始位置。这种版式设计不仅需要一一核对原底稿批语的位置（眉批、侧批、夹批），区分批语的颜色（朱批、墨批），还要协调好正文字和批语字的关系（字体、字号），排版难度和校对难度很大，但处理好这个问题对于提升读者的阅读体验来十分重要。采取这种原汁原味的设计，使该书在内容上和设计上均有别于同类书，在实质上提高了产品力。事实上，同类品如果在内容上相差不大的话，一些细节上的设计有时候也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该书先后于2023年、2025年推出了精装、平装两个版本，广受读者欢迎，累计销量近30000套，码洋1200余万。
现在是一个“读图时代”，不少图文、漫画类图书广受读者欢迎。我社在1999年即推出了图文本《唐诗三百首》，坚持创新意识，坚守文化品位，选用古代版画作为插图，后来陆续推出其他品种，形成“诗词曲三百首图文本系列”，畅销一时。
2025年，我社赓续这一传统，依托于上世纪80年代出版的董楚平先生的《楚辞译注》，推出了《楚辞译注》（彩图珍藏版），在插图和设计上进行了全面升级。该书从江户时代名物学家的手绘图谱中汇集近100幅《楚辞》名物彩图，并增加8000余字图释，除植物彩图之外，书中还收录《钦定补绘萧云从离骚全图》《九歌图》《湘君湘夫人图》等《楚辞》历代画作，共计250余幅。
这种做法对于读者而言，其实已经不是单纯的文献整理，而是赋予了该书名物学、博物学、图像学等多重价值，再加上该书巧妙的排版和精美的设计，推出后广受读者欢迎。后来社里又延续这一策划思路，推出《诗经译注》（彩图珍藏本），两套累计销量达50000册，累计码洋近900万。近期，《唐诗三百首》（彩图珍藏本）、《宋词三百首》（彩图珍藏本）也会陆续上市。
对于一个出版社而言，大众图书的开拓既需要单点突破，又需要整体规划，特别是丛书的策划，一般是一个出版社产品结构中较为核心的部分，如何经营好这一板块十分重要。我社的《中国古代名著全本译注丛书》目前已出版70余种，近些年也在不断更新，已具备一定的体量规模，但由于十多年来市场上同类化产品增多、同质化竞争加剧，在市场占有率上呈现低迷的态势。
基于此，社里依托该丛书，重新策划了《新古典》系列。如何体现“新”？丛书不仅在内容上做了一定程度的修订，而且在装帧设计上注重古典与现代的融合，在文创上突出细节质感，以更符合当代读者的审美趋向。
为了做好这套书，在充分做好相关丛书调研的基础上，社里邀请了“世界最美的书”奖获得者潘焰荣先生操刀设计，最终确定了以传统纹样为元素、简约而高级、具有收藏性的设计方案。然而在落实上仍然困难重重，具体涉及纹样风格的统一性、与书稿主题的相关性、绘制的疏密度等，为此社里又邀请故宫博物院古建部正高级工程师陈彤先生绘制纹样，以保证线条灵动流畅，细节精致典雅。同时该书在用料和印制上也颇为讲究，采用高端绢布烫印，由知名印刷企业雅昌印制。
《新古典》系列自去年10月出版后，颇受读者欢迎，各品种均在两个月内实现了重印，其中《传习录译注》销量12000余册，第一辑五种总码洋较原有产品提升了10倍，在产品品销和品牌辨识度上实现了明显的提升。目前，第二辑《墨子译注》《韩非子译注》《庄子译注》《诗经译注》《世说新语译注》也会陆续上市。
70年来，上海古籍出版社在大众图书出版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绩，这与一代又一代编辑的努力和“传统文化热”的大背景密不可分，特别是前辈编辑在一些基本典籍上的选题策划，为后续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不得不说，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认为，在后续的发展上要处理好以下三个问题：一是要不断丰富和完善基本书的产品线，有规划、有节奏扩大基本典籍的规模，提高常销书的品种和效率；二是要站在学科知识体系的高度，同时充分理解当代读者的阅读喜好，策划一批兼具知识普及而又能引起读者共鸣的原创读物，从而提高市场影响力；三是在以上两者的基础上，在独特性、差异化上下足功夫，在系统性、规模化上快人一步，逐步强化自我定位和品牌特色，从而进一步提高我社在大众图书板块的影响力。
以上是对我社大众图书探索之路的简要回顾，难免挂一漏万。《荀子》云：“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我社将一如既往，立足学术，与时俱进，为读者带来更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大众读物！
参考文献：
1.赵昌平《编辑策划原理与要领》，《赵昌平文存》，中华书局，2019年。
2.高克勤《春风吹拂四十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发展之路简记》，《古籍整理出版情况简报》2021年第9、10期。
3.高克勤《致力于文化的传承与传播——记作为出版人的赵昌平》，《文汇报》2018年7月13日。
4.吕健《创新与继承 创意与积累——〈二十五史新编〉的策划》，《春华秋实六十载——上海古籍出版社同仁回忆录》，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
5.吕健《经典之作 精赅之论——〈蓬莱阁丛书〉策划的关键问题》，《春华秋实六十载——上海古籍出版社同仁回忆录》，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
相关回顾
上古70年•大众读物丨 “新古典”第二辑上新，《韩非子译注》限量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