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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也如感冒,会传染的,读此想彼,书就越读越多。今天要说的,写点小文也会传染的。前几天看到星语老师写过一位借给她小仲马《茶花女》小说的裁缝师傅,也让我想到了我村的泥水匠云维师傅,不禁将一则旧文《云维师傅》转录如下。
昨天说了篾匠明蔡师傅,让我想起了云维师傅,他也是天台人,做泥水匠为生。他已有一家老小,包括云维师娘,包括他的两个儿子启江、启杜,还有孙子孙女辈,都住在官地上村,与后枣园村隔田畈相望。他是姓余的,也是我村外来姓氏之一。他的孙子是我小学、初中时的同学,后来成为全县著名青年企业家,资产过亿,那是盛极一时的。
我说的可是老黄历。云维师傅矮矮胖胖的,一口天台口音,为人极和善,遇人开口即笑,像活菩萨一样;云维师娘也人缘极好,也是天台人。这且不说,他人缘好,泥水活也干得极好,哪户人家建造新屋,剥(砌)墙脚、打砖墙、树屋、打泥墙,都要叫他把桌。他不但把桌,还无不亲力亲为,打平水、测地基,甚至看风水,都有两手。到底是行走江湖,吃千家米饭为生,对人情世故都了然于胸,讲利市话、讨彩头,他无不内行。
我家原是二三间茅草屋,建在山厂里。因二哥讨媳妇,要翻建房屋,当时我还小,记不大清楚,只记得父母在商量叫谁做泥水匠为好。当时,父母一致认为,非云维师傅不可。他是喊得应的人,哪怕活计最忙,他都要风尘仆仆,连夜上山来确定工期。他是会拣日子的。像我家造房子,与村里人不同:村里人造屋,都打砖墙,建楼房,当然也有防洪水进村的因素,泥墙屋是万不可造,哪怕猪团间、料缸间(厕所)都不行;而我们住山厂里,没有打大水之忧,为了省钱,可就此取材,用门前屋后泥土,以木头框子夹住,打泥墙就行。而即使打泥墙,剥(砌)墙脚总是免不了的。故叫云维师傅为我们建房,有点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但他是一点没有两样的。他每到山厂里来,总带一些工具,量地基,打平水,都不用说。他讲话幽默,笑话不断,让人如坐春风,一点没有架子,不抽烟,不喝酒,连茶叶也不用,喝臭蒿茶就可以了。在所有手工业者中,他的人缘口碑为最好。
他为我家建房子的事,我已所记不多,但他为我家打过几个灶头,是还有点印象。他打灶头,是拣过日子和时辰的,我们都是三眼灶,中间加汤罐,要用风箱。据母亲说,云维师傅打灶头很灵,火旺,省柴,仿佛有灵气,镬窠会笑。有的泥水匠,打灶头不灵,别实介,坏柴,还气闷。故我二哥分家、我们改灶头,都叫云维师傅。他经常打到晚上,月亮升起很高了,打好灶头,要我们抄了新锅炒头,比如花生、黄豆、瓜子,品尝了后,才收拾起家伙,说一些吉利话,下山回家而去。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他后来在我们饮用水井(称大水井)上面、石宕下面他家自留地上,建造了一座寿坟。这座寿坟之高大、考究,特别是在坟堂前浇了水泥,这水泥之平整光滑,比一般人家堂前还好。大多数坟墓,当时都是草草了事,那是个百姓生活艰难、自顾不暇、不重视丧葬的时代,村里人建寿坟者也不多,而云维师傅像对待自己得意之作一样,把坟面石砌得平整考究,坟堂前造得这样好,举全村而无第二家。为此,他的寿坟坟堂前,成为我们小孩拔草休息、打贱骨头、打四角牌的好去处。暮色苍茫,夜色阑珊,如果在别的坟前玩,总是怕怕的,心有余悸,只在云维师傅寿坟前玩,一点不怕,因为我们知道,他与云维师娘都还健在呢!这还不说,他的坟前,也成为我们晒芝麻的好地方。芝麻是细细的,连杆晒干后,把它抖落在团背里,如果在山地里,掉地上,就拣不起来了,只有云维师傅的坟堂前,还可以用扫帚扫起来。
云维师傅不知何时归山去了,我已记不得,只他的坟堂前,小时玩过,尚有印象。前次,去我二哥及大嫂处上坟,我问起云维师傅的坟墓,家里人说起,早已不存,他选下的墓址,今天已成了村里人的公墓了。
云维师傅是可以记入村史的人物,好在他子孙发达,也算种瓜得瓜,得其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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