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内容纯属个人观点，并且包括多个剧情的剧透，建议先看原片再来讨论！
由诺兰执导的电影《奥德赛》，已于7月17日在海外及港澳台地区率先上映，内地则要等到8月14日。去年我在多篇日志里就提到过，《奥德赛》是我最期待的电影之一。因为在我心目中，诺兰的所有作品都在7.5分以上，其中更有几部达到了9分，比如《黑暗骑士》《盗梦空间》和《星际穿越》。而这一次，他挑战的是从未涉足的神话冒险题材，这无疑让我对这部新作倍加期待。近二十年好莱坞拍这类题材几乎屡屡失手，我也很好奇，诺兰究竟能否为这一类型开辟新的方向，拍出这部西方经典该有的史诗气度。
不过，在过去几个月里，围绕《奥德赛》的最大争议始终是选角——“西方第一美人”海伦由黑人演员饰演，而变性演员艾略特·佩吉的角色身份也一度引发讨论。尽管如此，我对成片依旧抱有信心，何况海伦在故事中戏份极少。《奥德赛》的时间线设定在特洛伊战争之后，讲述英雄奥德修斯历经漂泊、重返故乡的漫长旅程，海伦只会在奥德修斯之子忒勒马科斯前往斯巴达时短暂登场。我不想过多讨论政治正确的问题，因为这几个选角并没有影响观影体验，黑人海伦的实际出场时间甚至不到三分钟。下面，我只想从个人观感出发，聊聊这部作品。
先说评分：我打出7.5分。上一部《奥本海默》我给了8.5分，《信条》则是8分。这无疑是一部优秀的神话冒险电影，比好莱坞近年的同类作品都要出色，诺兰确实拍出了宏大题材的史诗感。但放在他自己的导演生涯里，这又算是一部比较一般的作品——群像戏和支线过多，限制了他在人物塑造上的发挥，既不像《奥本海默》或《致命魔术》那样聚焦于单个角色的深度刻画，也缺少《信条》那种令人回味无穷的情节设计。作为一个中国观众，我对这个神话故事本身缺少亲近感，奥德修斯的遭遇和忒勒马科斯的成长并没有引起我太多共鸣，这段归乡路上的磨难，远不如《指环王》的护戒之旅带给我的震撼，而且电影的奇幻元素也确实偏少。
诺兰显然想在神话电影里营造出真实的苦难与考验。观影过程中，我确实能感受到主角团那种深陷绝境的无助——归途上不断有人牺牲。有些场面将人类在超自然力量面前的渺小展现得淋漓尽致，比如独眼巨人出现时，压迫感几乎溢出银幕，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诺兰很适合拍恐怖片，他太擅长用视听效果营造氛围了。不过，他对怪物的想象力也只能算中规中矩，那个独眼巨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可怕。此外，这个故事缺少那种“人定胜天”的昂扬感，你会觉得主角团始终处于被动应战的状态，被命运推着走。诺兰的电影一贯严肃，鲜少笑点，所以整部《奥德赛》从头到尾都笼罩在沉重基调中，看的时候有种“神话版《敦刻尔克》”的既视感。
马特·达蒙的演技基本没有太多发挥空间，因为奥德修斯从头到尾都挂着一张苦脸——要么在反思过去，要么在寻找前路。他和其他角色互动时，人物基调也始终如一，不过，他确实演出了战士、英雄与国王的那份坚毅。影片接近170分钟，叙事紧凑，文戏占比极大，诺兰已经很难再分出更多篇幅去塑造奥德修斯之外的角色。但主要登场人物都没有掉链子，表现全部在线。特别要表扬查理兹·塞隆和萨曼莎·莫顿，两位女演员精准地诠释了角色的神髓。安妮·海瑟薇和罗伯特·帕丁森的演技也在水准之上，尤其是海瑟薇，她的角色发挥空间很大，将王后内心的痛苦与抉择演绎得入木三分。罗伯特·帕丁森则全程负责嘴炮，直到最后才有些打戏，焦点都落在希腊的主宾礼仪和王后改嫁之事上。
相比之下，赞达亚和汤姆·赫兰德的表现就没给我留下太深印象。赞达亚饰演的是一个伪“雅典娜”式的命运启示者，只在关键时刻冒出来说几句神叨叨的台词。而赫兰德，我觉得他的演艺生涯似乎一直在演同一种角色，到了这部电影里，和他在《蜘蛛侠》《神秘海域》中的形象差别不大。原著《奥德赛》采用双向叙事，忒勒马科斯那条主线同样重要，但在电影中，这条线的吸引力明显不足，大部分时候你只是机械地跟着剧情走，心思全在奥德修斯究竟会遇到什么难题上。赫兰德的表演也影响了后半段的观感——本来期待父子重逢后忒勒马科斯能独当一面，可最终焦点还是牢牢锁在奥德修斯身上。
话虽如此，这依然是一部非常工整的诺兰式电影。它绝不是那种让人看得酣畅淋漓的商业爽片，而是有条不紊地讲述了一段神话故事、一位英雄的归乡历程。因此，电影至少在故事和人物这两个核心要素上保住了底线。《奥德赛》原著本身相当于西方的《封神榜》，在历史叙事中融入了神话色彩。我之前看到有新闻说诺兰参考了一本较新的同人创作，但看完后我觉得，剧情主要还是以荷马原著为蓝本，保留了四幕双线结构，核心情节也基本纳入片中。当然，相比原著肯定做了大量删减和精简，否则奥德修斯遇难的部分还能再拍两个小时，电影就得拆成上下两部了。不过整体来看，这种压缩并无大碍。
即便如此，《奥德赛》对中国观众依然不算太友好。片中出现的人物实在太多，如果对这个神话缺乏基本认知，看起来会有些吃力，好比让外国观众直接去看《西游记》一样。尤其影片前30分钟全是文戏，出场人物密集，还穿插了诺兰最擅长的插叙与倒叙——当然，《奥德赛》原著本身就充满倒叙。但诺兰还是努力降低了观看门槛，让没读过原著的观众也能大致明白故事轮廓：你只需要知道，奥德修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堆怪物，历经类似“西天取经”的种种磨难，而故乡的贵族正觊觎他的王座和王后，他的儿子忒勒马科斯则外出寻找父亲。
西方人对荷马史诗有天然的文化亲近感，很多人甚至能熟读情节，这也不是西方第一次拍摄这类题材，所以他们很容易代入电影。但对于中国观众，尤其是连特洛伊战争都不太了解的人，观影时难免会感到混乱——特洛伊战争以回忆形式穿插在片中，不同势力之间的人物关系也相当复杂。况且，电影三分之二的篇幅都是对话和文戏，打斗场面不多，特效镜头更少，书中许多怪物并未直接现身，比如塞壬就以另一种方式呈现了她的恐惧之处。如果你是冲着大场面和爆炸特效来看的普通观众，很可能看得昏昏欲睡。所以，我想先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奥德修斯的背景。
在荷马的《伊利亚特》中，希腊有许多部族各自称王。斯巴达王后被宙斯诱惑，生下了女儿海伦。奥德修斯曾是海伦的追求者之一，但他最终选择了斯巴达国王的侄女佩涅洛佩。他曾向国王献策——所有追求海伦的人都必须发誓保护海伦未来的丈夫。这个建议让他赢得了赏识，于是娶到了佩涅洛佩；而墨涅拉俄斯则娶了海伦，后来成为斯巴达国王。海伦的姐姐则嫁给了墨涅拉俄斯的哥哥阿伽门农。
奥德修斯带着妻子回到故乡，成为伊萨卡的国王。但好景不长，海伦被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劫走，斯巴达国王遂组织希腊联军讨伐特洛伊。奥德修斯因当年提出的誓约，被迫带领士兵出征。多年后，奥德修斯造了一只巨大的木马，士兵们藏匿其中。特洛伊人将木马拖进城内，当夜，奥德修斯率兵杀出，最终攻陷了特洛伊。战后，联军各自返乡，奥德修斯的归途，便成了《奥德赛》的故事。
由于奥德修斯得罪了海神波塞冬，回乡之路布满劫难——体型庞大的独眼巨人、能将人变成猪的女巫喀耳刻、海上的塞壬妖女和漩涡怪、偷吃神牛导致全军覆没、前往冥界寻求先知指引，以及想将他永远留下的神女卡吕普索。当奥德修斯遇到卡吕普索时，所有船员已全部遇难。他在温柔乡里流连了数年，最终还是决心回家。后来，他回到人类世界，向一位国王讲述了自己的海上经历，对方派船将他送返故乡。
与此同时，在奥德修斯参加特洛伊战争和海上漂泊的这些年里，他的儿子忒勒马科斯已长大成人。奥德修斯失踪后，伊萨卡的人们认为国王已死，贵族们霸占了王宫，甚至逼迫王后佩涅洛佩改嫁。忒勒马科斯决定外出寻找父亲，同时躲避贵族的追杀。在雅典娜的建议下，他先后拜访了多个地方的人物，包括海伦，并成功得知父亲尚在人世。奥德修斯回到故乡后，父子相认，共同策划复仇。
奥德修斯为了试探王后是否忠诚，化装成乞丐潜入王宫。当他得知王后依然忠贞，并以射箭比赛为名拖延改嫁时，他便与儿子联手杀死了那些贵族，重新掌控了国家，一家终于团圆。所以，《奥德赛》本质上就是一个英雄归乡的经典叙事，对大众而言，看点在于归途中的奇遇和那些光怪陆离的怪物，政治斗争的内容其实很浅。但诺兰追求的是一种偏向写实的风格，因此片中并没有太多怪物戏份，也没有满屏的CG特效，就连女巫和神女都以人类形象和人类行为方式呈现。
尽管这部《奥德赛》缺少神话电影常见的酷炫怪物和华丽特效，但诺兰确实营造了极强的故事性和沉浸感，让人真切感受到奥德修斯这一路的艰难。女巫和神女的戏份也被适当放大，以塑造这些神话存在的非凡特质，并展现奥德修斯与她们周旋的智慧。原著中，奥德修斯是在第九至十二卷以回忆方式向国王讲述经历；电影则把不少篇幅放在奥德修斯与卡吕普索相处时、因对方用药而失忆、再努力找回记忆的过程上。
原著前八卷偏重文戏，诺兰已尽可能压缩，但要交代这位英雄的来历与家乡状况，还是免不了用30分钟做铺垫。片中第一个难关设置为独眼巨人，那场10分钟的戏确实最具氛围感。之后的难关大多以文戏为主，包括冥界段落。大约到影片两小时处，卡吕普索终于放走奥德修斯，给他自由。之后，电影将原著第十四至二十四卷的复仇内容，压缩到最后50分钟内。
在进入王宫复仇之前，还需通过文戏和回忆补全奥德修斯对战争的反思。是的，诺兰在片中加入了反战与战后PTSD的主题。赞达亚饰演的“雅典娜”，其实是一个被杀女孩的幻象，不断激发奥德修斯内心的愧疚——毕竟是他导致了特洛伊城的陷落。最后30分钟才是王宫正面冲突，奥德修斯射箭显露真身，双方展开搏杀。这部分的打斗全是凡人间的较量，诺兰依然没有找传统武指，动作场面就是普通人的殴斗水平。奥德修斯在中箭的情况下，依然杀死了贵族首领安提诺乌斯。
影片结尾同样紧扣反战主题。奥德修斯在余下的生命里，选择与王后一同乘船前往冥界，他将这趟旅程称为“流放”，是对自己战争罪行的救赎，也是祭奠那些曾效忠于他的士兵。随着特洛伊木马的焚烧，奥德修斯的故事宣告终结，那些往事只会在歌声中被传唱，让文明延续，也让战争的罪孽被逐渐遗忘。因为特洛伊战争后，希腊联军确实进行了屠城，杀害了无数特洛伊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奥德修斯本人。
如果说整部电影中有让我动容的地方，结局算是一处。原著《奥德赛》的结局是一家人团聚，奥德修斯重登王座、安享晚年；但诺兰将其改写为他对战争进行赎罪，儿子则继任为王。促使他做出这一决定的，是在冥界时对西农许下的承诺。另一处打动我的是冥界之行。电影虽然简化了这段情节，但奥德修斯依然在冥界遇到了两个人。
第一位是西农。诺兰将原著中船员埃尔佩诺尔的部分戏份挪给了他，并加入了西农的故事。在《伊利亚特》里，西农的角色相当于“赤壁之战”中的黄盖。当时奥德修斯造好木马后，希腊联军假装撤退，西农故意让自己被特洛伊人俘虏。他声称希腊人造木马是为了献祭雅典娜，若特洛伊人将其毁坏会招致神怒，若拖进城内则会迎来祝福。特洛伊人将木马拖入城中欢庆时，西农在夜里打开暗门，士兵们趁机杀出，里应外合攻陷了特洛伊。
诺兰修改了西农的设定，将他写成一个真正的叛徒——他以为自己被奥德修斯抛弃，于是说出木马的秘密，但那个秘密其实是假的。奥德修斯确实把他当作弃子，故意让他投靠特洛伊人，借他把木马引入城内。直到在冥界重逢，奥德修斯依然坚持自己的计划没错：要骗过敌人，就得连自己人也骗过，哪怕牺牲西农。但彼时的奥德修斯还没意识到，这种做法终将让他失去所有人——同伴、王国的子民，乃至更多。西农在告别时，透露了安提诺乌斯篡位的企图，并要求奥德修斯未来祭奠死去的士兵，让他们的亡魂安息。
所以，奥德修斯最后的决定正是对这份嘱托的回应——他终于意识到战争的残酷，自己曾漠视太多人的生命与价值，他既是英雄，也是刽子手。饰演西农的是艾略特·佩吉，诺兰确实很偏爱这位演员，而他的演技也经得起考验。他的个人形象并未影响角色呈现，反而成为影片的加分项。电影版中，奥德修斯在冥界并未遇到阿喀琉斯，因此佩吉饰演的并非阿喀琉斯，传言有误，他演的就是间谍西农。后来，奥德修斯假扮乞丐进入王宫时，曾化名西农，以此纪念那个最勇敢的年轻人——因为正是西农的牺牲，木马计才得以成功。然而，安提诺乌斯早已不记得这个名字。
奥德修斯在冥界遇到的第二个人是阿伽门农——海伦姐姐的丈夫，也是海伦丈夫的哥哥。特洛伊战争结束后，阿伽门农回到国内，发现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早已出轨，他最终被妻子谋杀。在电影中，海伦和克吕泰涅斯特拉由同一位演员露皮塔·尼永奥饰演，所以预告片里那个被抓起来的黑人女性，其实是谋杀阿伽门农的姐姐。阿伽门农劝告老友：不要相信女人——毕竟奥德修斯离家近二十年，也许佩涅洛佩已不再忠诚，转而跟了安提诺乌斯。
正因如此，才有了后来奥德修斯扮成乞丐试探妻子的情节。加上西农之前的警告，观众一度揣测佩涅洛佩是否真的变了心意。片中，导演也给这两个角色留了不少戏份。但结局我们都知道，佩涅洛佩始终忠于奥德修斯。所以，整部电影的情节完全说得通——诺兰认真斟酌了原著结构，挑选了关键情节与人物，打造了一部属于他自己的《奥德赛》。整个故事没有偏离主题，也没有对原著过度魔改，只是把西农从“假间谍”改成了“真间谍”，但原著本身也并未交代西农的结局。
在整部电影中，奥德修斯当之无愧是绝对主角，而二号主角忒勒马科斯的存在感确实偏弱。一方面因为诺兰压缩了他那条线的戏份，另一方面也因为他撑不起这个角色的分量，无论政治斗争还是武力对抗都没有发挥余地。真正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是前面提到的那三位女性角色。佩涅洛佩在贵族势力中周旋，努力指引儿子；卡吕普索再次展现了查理兹·塞隆的强大气场，让人感受到女神的魅惑魅力，也让人理解她为何真心想将奥德修斯留在身边——这使得他最终的归乡决心愈发显得可贵。
尤其值得一说的是女巫喀耳刻。她揭穿了奥德修斯与士兵并非正义之师，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蛮动物，不只是犯下战争之罪，平时也没少做欺凌百姓的事情。诺兰的这处改动相当精妙——原著中喀耳刻将士兵变成猪，不过是女神开的恶作剧；但诺兰让它褪去了喜剧色彩，赋予了更多的反战深意。喀耳刻只是让士兵们原形毕露：他们被美酒佳肴迷惑后，暴露出贪婪懒惰的动物本能。而士兵们之所以堕落至此，说到底还是奥德修斯作为首领的无能，没有真正约束好他们。萨曼莎·莫顿的演技非常棒，甚至可以说是这部电影最佳配角的水准。
演员方面，最后想聊的是露皮塔·尼永奥。虽然她在片中戏份极短，影响力远不如艾略特·佩吉的西农，但她分饰了海伦和克吕泰涅斯特拉姐妹。我知道她演技很好，可个人并不太欣赏她的颜值，我仍然认为诺兰选用黑人演员饰演海伦姐妹，多少有点讨好DEI的意味。当然，诺兰在片中通过墨涅拉俄斯之口，为自己的选择做了解释：人们发动战争并非因为海伦的美貌，而是因为本来就想开战，海伦只是那个借口。但必须承认，海伦与忒勒马科斯告别时，她的妆容确实称得上“七分美女”，绝非传统意义上的丑角——预告片里那个形象，纯粹是在故意扮丑了。
最后聊聊其他技术环节。诺兰的剪辑完全不用操心，即便片长170分钟，你也不会觉得哪段剧情无聊到想离场。哪怕《奥德赛》文戏众多，诺兰依然能让你稳稳坐在座位上。音乐方面，算是诺兰的常规水准——因为这部电影追求实拍与真实感，而非《指环王》那样的奇幻史诗，所以并没有太多震撼人心的配乐。光影方面，室内戏的主调偏暗，而室内文戏又占了很大篇幅，情绪点相对不多；但外景画面还是很赏心悦目，尤其是海上遭遇怪物时的张力十足，木马屠城那段更是情感饱满。
我觉得这部电影值得看IMAX和杜比厅。即便怪物和特效场面不多，诺兰依然营造出极其紧张的氛围，仿佛大战一触即发。特别是独眼巨人那场戏，压迫感和冲击力会让你真切感受到那个怪物的恐怖。选杜比厅的理由在于音效设计非常出色，尤其是独眼巨人的声效共鸣，配乐团队显然花了不少心思。如果你看过《奥本海默》，那么这次还能重温那种几乎要把影厅音响震爆的体验。最后30分钟的打斗，也完全靠配乐拉升紧迫感——毕竟诺兰拍动作戏确实不太擅长。虽然涉及战争元素，但电影中的血腥画面极少，大概也就杀羊那一段比较直白。
我对这部电影的一个扣分点在于：诺兰灌注了强烈的反战思想，但奥德修斯之所以归途如此艰难，根源是海神波塞冬的惩罚。影片反复提及宙斯法则和雅典娜的指引，尽管这些神灵很少直接出场，却实际上主导了奥德修斯一家的命运。所以我看《奥德赛》时，总有种“孙悟空的一切被如来佛祖安排好，却依然要扮演斗战胜佛”的感觉——哪怕奥德修斯展现出极强的主观能动性，你还是会觉得诸神在暗中操控大局。命运不可避免，不可改写，反抗众神只会招致不幸。奥德修斯认为自己的木马屠城摧毁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文明因此衰落，自己也遭受神咒，家人被贵族压迫；但最终，宙斯又将收拾残局的责任交还给他，于是才有了王宫复仇之战，众神存在于道德的尺度之中。不过，原著里的奥德修斯本就是个极其骄傲的人，正因如此才得罪了海神，导致迟迟无法归家。
总体而言，这是一部值得进入影院观看的电影。诺兰牺牲了一些娱乐性，却带来了更深厚的人文情怀。等大陆上映后，我一定要补看一次IMAX版。等流媒体上线后，我也打算认真重看两遍——毕竟这是近年来少有的半神话半历史题材还没翻车的作品，视觉体验和沉浸感都相当舒服。尽管在这部电影里，诺兰并没有突破我对他的既有认知——没有第一次看《致命魔术》的心灵震撼，没有《黑暗骑士》带来的彻夜难眠，没有《盗梦空间》那种“这也太酷了”的惊艳脑洞，也没有《奥本海默》中对历史与命运的肃然起敬——但它就是好看。哪怕算不上诺兰最好的作品，它依然让我觉得看完后有所收获，甚至萌生了再刷一次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