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小区凉亭碰到74岁的张叔，他攥着手机叹气，屏幕上是亲哥亲姐的对话框，“中秋来家里吃饺子？ ”发了半小时，只弹回两个表情包——老大说孙子补习来不了，老二说腰疼不想动。
换二十年前爸妈在的时候，哪用他发消息？ 秋收、过年、爸妈生日，兄妹三个自带铺盖就往老屋跑，妈炖排骨，爸蹲门口望，人还没进门，“妈”的喊声能传半条街。
那时候张叔总觉得，亲兄妹是一辈子的靠山，血脉拴着，再远也淡不了。 直到送走爸妈第五年才反应过来，之前的“亲”，大半是爸妈在撑着。
爸妈走之前，兄妹三个还有个牵头的。 爸爱张罗，每年提前一个月就挨个打电话通知“十一都回来啊，你妈腌的酸菜好了”，妈爱兜底，兄弟俩抢个妈留的老银镯子红了脸，她骂一句“都是自家兄弟，至于吗”，转头塞给老大一块糖，塞给老二一个煮鸡蛋，事儿就翻篇了。
爸妈先后走的那三年，兄妹三个在灵堂守夜，还拍着胸脯说“老屋留着，每季度凑一次，跟以前一样”。 第一年清明三个一起去扫墓，老大还带了爸爱喝的白酒，倒在坟前说“爸，我跟老二老三都好，您跟我妈放心”。
第二年清明，老大说儿子要买房凑首付，加班赶不及，没回来。 老二说儿媳妇刚生二胎，要伺候月子，也没来。 就张叔一个人拎着两瓶酒、一提纸去，蹲在坟前倒酒，跟爸妈念叨“哥姐忙，我替他们多敬您二老一杯”。
第三年开始，群里除了过年那句“新年快乐”，平时没人冒泡。 去年社区做老年关系调研，访了三百多个60岁以上的老人，七成说跟亲兄妹明显疏远，三成一年到头说不上十句话。
南大去年出的家庭调研更具体，35到55岁的人里，四成跟亲兄妹一年见不到两次，既不是吵翻了，也不是有仇，就是没话讲。
没话讲的根由，大多是没了爸妈那个“共同话题”。 以前回去，开口就能问“爸最近血压稳不稳？ ”“妈腌的萝卜干还有没？ ”，现在回去，老屋锁着门，钥匙在张叔手里，开了门也是空的，你聊你孙子考了双百，他聊他姑娘刚失业，频道拧着，说两句就卡壳。
还有大家长缺席的问题。 之前兄弟俩闹别扭，爸妈在中间斡旋，半天就能和好。 现在没这个人了，上次老大跟老二因为妈留的那对银镯子呛起来，老大说妈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给他的，老二说妈走前最后那半个月是他媳妇伺候的，妈明明说要给他的。
张叔夹在中间劝，劝完老大劝老二，最后镯子归了老二，老大半年没跟张叔说话。 后来还是张叔主动找的老大，在路边摊喝啤酒，老大喝红了眼才说：“我不是在意那镯子，是妈走之前最后那半个月，我在外地赶项目，连最后一口饭都没喂上，我就想留个念想。 ”
最高法去年公布的数据，全国继承纠纷同比涨了近四成，六成以上是兄妹之间的，涉案平均才八万多，可打完官司，大半就再也不往来了。
张叔上个月体检出高血压，盯着手机看了十分钟，没把报告发群里。 自己去社区医院拿的药，吃了两周，随手拍了张药盒发朋友圈，老二才看见，晚上打了个电话过来。
问了三句：“吃药没？ ”“少喝酒啊？ ”“有事就说，别自己扛。 ”然后就沉默了，张叔“嗯”了两声，他也“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不是不关心，是不知道再讲啥。 你有你的孙子孙女要接，他有他的孙辈要带，年轻时候一起偷摘邻居家桃子、一起挨爸打的那些日子，隔着四十多年的柴米油盐，提起来都像上辈子的事。
上周张叔翻老相册，翻到1982年拍的那张全家福，三个娃挤在老屋门槛上啃冰棍，脸上沾的都是糖水，他拍了张照发群里，配了句“那时候的冰棍五分钱一根，三分钱是妈给的，两分钱是爸给的”。
老大过了半小时评论了个“”，老二评论“下次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叫我啊”。
你们跟自己的亲兄妹/亲姐妹，现在多久见一次？ 有没有过那种“明明是最亲的人，坐在对面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