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多次表达说：AI时代最大的问题，不是机器人变成人，而是人正在变成机器，由此力主对抗AI时代人的机器化。
如何对抗呢？现在想到的是艺术、教育、人文学，以及“二甲子的人生智慧”。这里单说艺术，最近在《艺术学研究》中发表一篇文章呼吁以艺术对抗人的机器化。
究竟应该怎么对抗呢？一直在思考，亦因此热衷参与一些当代艺术活动，尤其是AI艺术、生物艺术、能源艺术、生态艺术等新科技艺术活动，发现一个很普遍的问题：一说新科技与艺术融合，或者艺术在科技时代解放思想或守护灵性，很容易就走到封建迷信上去。
比如，昨天在现代汽车文化中心看了个展：“天炉座的祈祷者：科学、技术与灵性”，就明显体现出这个问题。这是个专家内部场，策展人导览，最后还有个谈话环节，大谈专业性、亚洲性。
AI时代灵性失落，或者人的主体性受到伤害，已经广受关注。我搞的“AI时代人的机器化”理论，就是系统性地分析这个问题。
一方面，新科技在伤害人的主体性，这个毫无疑问。这种伤害不在于发现什么真相，而是对人的自由、意志、信仰等各个方面的解构。比如说信仰，现在有认知科学实验说明它是某个脑区受刺激产生的幻觉。比如说意识，预测加工理论等实际是把意识解读为类似模型预测反馈的活动，实际把意识类比为大模型。这些都是在贬低人，抬高AI。这个问题下面我要专门写一篇论文，稍迟我会安排下去，有杂志约稿了。
另一方面，AI时代人们特别想抓住人身上那些无法被科技解构的东西，以在AI羞愧中守住最后一点自信自尊。人是另一种智能机器，或者另一种agent吗？我们越想否定，就越想为灵性之类的东西辩解，尤其是人文学、教育和艺术尤其想这样做。
在这次展览中，有件作品说，各种所谓空灵的声音、神秘的声音均共享同样的110赫兹这个频率。这就是科学对灵性的解构，即灵性没有什么神奇的，只是某个特定频率引发的生理现象。
那艺术怎么保护灵性呢？这次展览就请请出了印尼山民和吉普赛人来谈对AI的看法。印尼山民艺术家说AI是一种人与人之间建立神秘连接的东西，各种电磁波能产生很多奇怪的现象。吉普赛人艺术更直接，画了很多AI塔罗牌。好像这些作品是欧美外国人弄的，以至于对谈的时候主持人问：这次策展说是搞亚洲性，结果请来的艺术家大多数不是亚洲人，请谈谈怎么理解亚洲性？
我想不用我解释为什么我说：一谈保护灵性，就要搞封建迷信了。很清楚：印尼土著开始跳大神、吉普赛人掏出塔罗牌，多数人会想到这是封建迷信。难道灵性就等于封建迷信吗？看来很多人存在误解，所以到处是神叨叨的身心灵尊者在骗人。
更重要的是，用AI与封建迷信结合，如AI算命、AI玄学，救不了人的灵性，对抗不了人的机器化。相反，这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让人觉得灵性主张本质上是蒙昧主义。
再来说这次展览中奇怪的亚洲性。显然，这种亚洲性是白人以为的亚洲性，并不是真正的亚洲性。在欧美社会心中，亚洲性就是落后愚昧，就是印尼土著、台湾高山族、马来西亚丛林矮人……保护灵性，保护多样性，结果成了保护落户。这是什么亚洲性呢？亚洲性就是落后愚昧和封建迷信吗？这是典型的西方优越论，表面上尊重亚洲性，实质上是鄙视亚洲人。
到处都是意识形态问题，艺术圈更加明显。亚洲性绝不是这样的！亚洲性应该由亚洲人自己表达！
为什么我们的艺术圈会被白左所支配？最近李沐之有个帖子：中国当代艺术圈集体“媚外”，不是道德沦丧，是生存所迫的集体投机……，我比较赞同。他的意思是：中国当代艺术家没骨气，是因为艺术活动现在主要得外国人出钱扶持，处境极其艰难。
进一步而言，究竟艺术在AI时代如何保护灵性呢？这次展览也有一件好作品，说的是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在上帝粒子被发现后，在山洞中思考虚无、思考物理学是否走偏，再配上一些科技美学影像。
我觉得这件作品让我沉思良久：我们并非要在科学或迷信、理性或信仰间二选一的，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而说明新科技的极限本身就非常艺术、非常灵性。
在我看来，所谓灵性是与超越性、无限性保持联系。AI时代主流灵性必须与封建迷信、伪科学保持距离，愚昧落后只会让你越来越小众，最后彻底消失。
以上意见，仅供批评！得空看看展览，我觉得会有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