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冯彪
编辑丨刘鹏
7月中旬，A股上市公司2025年度的分红迎来收官，股民们的现金红利陆续到账。Wind数据显示，截至6月30日，上半年已实施分红的A股上市公司数量增至2763家，同比增长1.2%，累计现金分红总额约9245亿元。银行、消费等板块大蓝筹公司更是拿出超千亿真金白银回馈股东。
但硬币的另一面，吃到红利的投资者即便“喜笑颜开”，多少也有些“强颜欢笑”的味道。如果看今年截至6月30日的数据，今年上半年，中证红利指数跌超8%，分红慷慨的公司，恰恰又是股价跌幅较大的那一批。
与红利股形成强烈反差的是，科创50指数在上半年暴涨逾64%，部分科技公司分红寥寥甚至“一毛不拔”，但仍然不乏资金的拥趸，股价大涨翻番。
然而，进入7月份，在上证指数连续跌破4000点和3900点的背景下，市场风格切换明显，科创50指数连续大跌，中证红利指数却迎来一波反弹。
一方面，当落袋为安的股息被市值缩水所吞噬，红利策略引发普通投资者的反思，昔日红利大蓝筹股甚至被股民揶揄为“老登”；另一方面，科技赛道的持续火热也引发了市场的冷思考。
7月14日，在腾讯财经举办的直播栏目《市场K形路口？AI新贵与“老登”之争》中，知名投资人、林园投资董事长林园向市场警示科技股的风险，而东方财富证券研究所副所长、首席策略官陈果更是直言“老登”股将在下半年迎来春天。
01 高红利≠高收益，零分红科技股更吃香？
今年上半年，在多次全球黑天鹅事件的冲击下，A股仍然守住了4000点，截至6月30日上证指数较年初上涨3%。但是分结构来看，A股冰火两重天的格局非常明显：代表价值红利股的中证红利指数下跌8.75%，其中6月份更是大跌近10%。此外，中证红利低波指数和中证红利质量指数上半年分别下跌11.11%、10.17%。
反观科技赛道，科创50指数飙升64.25%，创业板指亦录得35.58%的涨幅。中证红利和科创50两者剪刀差超过73个百分点，为2019年科创板开板以来红利与成长策略之间最为极端的偏离。
A股高分红行业高度集中，银行、能源、白酒等传统蓝筹行业是分红“主力军”。例如，贵州茅台2025年累计派发现金红利650.33 亿元，但是今年上半年股价跌去12.13%，即便计入约3.5%的股息率，含息总回报仍为负值。五粮液2025年分红累计200.14亿元，但是股价在上半年下跌了30%。
在银行板块，2025年度分红总额排在前五位的仍是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招商银行，工农中建四大行2025年度派发红利合计超过3700亿元，招商银行分红508.44亿元。但是在股价层面，农业银行上半年下跌19.6%，工商银行下跌8.9%，中国银行上半年股价也微跌0.18%，仅建设银行股价上涨了3.86%。此外，招商银行今年上半年股价缩水13.9%。
而且，整体来看，目前A股银行股的股息率中位数在4.8%附近，最高超过6%，部分银行股息率低于4%，股价跌幅如果超过股息率意味着投资者即便拿到股息账户上也是浮亏的状态。
在能源板块，中石油、中石化和中海油“三桶油”2025年度累计分红达1646亿元，但是上半年股价却分别下跌了14.57%、26.5%、10.2%。尽管3、4月份受中东局势和能源危机影响，“三桶油”股价有所上涨，但随后又再度走跌。
反观另一端，AI算力、半导体等高科技赛道，其分红规模与银行、白酒、能源股天壤之别，但其股价却一飞冲天。科创50成分股中，寒武纪于2025年首次扭亏为盈，年度分红总额6.3亿元，上半年股价上涨75%。海光信息2025年累计分红5.57亿元，股价上涨65%。中微公司2025年分红2.2亿元，上半年股价大涨156%。中芯国际近几年均为盈利，2025年净利润50.4亿元，但是没有分红，其股价上半年也上涨了29%。
回顾历史，2022年至2025年，中证红利指数连续四年跑赢成长风格，累积超额收益超过80个百分点，“股息率策略”一度被视为穿越牛熊的圣杯。公募红利主题基金从不足千亿膨胀至近6000亿元，银行理财、险资、养老金等长线资金蜂拥配置。
但从2026年春节后开始，这一逻辑链发生了断裂。尽管分红规模仍在扩张，中证红利股息率却从年初的4.6%被动抬升至5.31%，但是股息率的上升不是因为分红增加，而是因为股价跌得比股息更快。
02 高科技虹吸效应下的冷思考
在高股息资产价格偏弱的背后，A股正在经历估值逻辑的分化转型。过去几年，中国宏观经济面临房地产深度调整、消费复苏波折等多重压力，投资者偏重防守稳定性的投资策略，银行、煤炭、石油石化、电信运营商、公用事业等高股息板块由此成为避风港。
对于当前市场的风格切换，华泰证券研报认为，成长风格虹吸效应延续，国产替代叠加AI算力需求逻辑持续兑现，增量资金对成长侧关注度较高，而且存量资金由地产、消费等方向持续切向成长，形成“价值偏弱、成长走强”的分化走势。
另外，6月份高股息资产价格下跌幅度较大，华泰证券研报也指出，地缘溢价对红利的支撑由强转弱，年初以来的美以伊冲突一度推升油价与避险情绪，但6月下旬随着美伊和谈推进、霍尔木兹通航恢复，地缘风险溢价快速消退，周期型红利的外部支撑减弱，地缘扰动未能转化为持续避险买盘。
然而，面对成长股、前沿科技赛道对资金的“虹吸效应”也在引发各界的反思。7月11日，在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研讨会上，中诚信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毛振华就表示，“没有利润、没有稳定的股东和管理构架，业务构架、现金流和利润来源都还不稳定，如果以过去的政策标准来衡量，这些项目应该还处在VC阶段。资本市场有一部分这类企业是可以的，但是如果将所有资金都集中在这方面，导致传统行业的融资得不到支持，比如大健康、大消费、传统制造业甚至传统服务业有刚需、有利润的企业得不到资本市场的支持，使这些行业有点‘垂头丧气’。”
毛振华还分享了一个细节：“我参加一些年轻企业家的讨论，他们就说我这是‘老登’的看法，年轻企业家都关注高科技、投高科技。”对此，毛振华认为，如果投资者都是这样的心态，都去争夺那个跑道，对于整个中国经济总量来看，需要反思。
值得关注的是，在腾讯财经举办的直播《市场K形路口？AI新贵与“老登”之争》中，林园也表达了对大量资金追逐科技股的担忧。他表示，从过去这几十年看，科技公司真正能存活下来的很少，即便是投资成熟的公司，也可能再遇到它经营不好的时候，或者产品过时的时候，如果方向选错了，都会是致命的，投资AI甚至可能承受100%的风险。
而面对上半年红利股、“老登”股的走弱，陈果更是直接预言，“老登”股下半年的春天已经开始了，而且券商、医药已现一定涨幅。
实际上，从投资策略来说，当一个策略的拥趸从少数深度价值投资者扩展至全市场共识配置，超额收益空间也就被逐渐填平了。过去几年，高红利价值股也曾吸引巨量资金，中证红利指数也多年实现超额收益，但是当市场风格切换之际，红利股表现趋弱，反之，如果市场一味追逐成长赛道，这一幕难道不会重演？
华泰证券也在研报中认为，展望7月在成长拥挤度高企、估值处于年内相对高位、海外通胀超预期与美联储加息预期升温的背景下，高股息板块底仓配置价值仍具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