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穿碎花裙的妈撇着嘴翻手机："你看老王发朋友圈，他家儿子期末又是年级前十，钢琴刚过八级，再看看咱家那个，数学刚及格，让他学个围棋坐不住三分钟，白扔我三千块学费。 "
旁边扎马尾的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那个更废，上次运动会跑个50米还摔了，全班倒数第二，我脸都丢光了。 "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温乎的烤肠，想起早上出门前娃蹲在门口给我摆的那杯热牛奶，还有昨晚我嫌他考82分拍桌子时，他缩着脖子没敢吭声的样子，突然鼻子就有点酸。
前两周我还跟他发火来着，因为期末数学成绩出来，他班级排21，我翻着家长群里的满分名单，手指划到楼上周周妈发的"吾儿又进步啦"的朋友圈，火"噌"就上来了。 回家把卷子甩他桌上，指着鼻子骂："你天天上学魂呢？ 周周跟你同班，次次前三，人家还会弹钢琴，你除了能吃还能干啥？ "他头埋得快贴到胸口，手指抠着卷子边，半天憋出一句"妈我下次努力"，我没听，转身就把他上周刚拼了一半的乐高收进了柜子顶，说"有空拼这玩意不如多做两套卷子"。
后来我才偶然听见周周妈跟人唠，说周周爸在互联网公司做中层，她全职在家盯娃，光去年寒假就带周周去了两次新加坡研学，数学英语全是私教一对一，光一学期的补习费就快赶我半年卖早餐的收入。 我那天晚上收摊回家都十点半了，推开门看见他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台灯暖黄的光打在他后脑勺上，作业本旁边摆着个皱巴巴的润唇膏，十九块钱的那种，超市促销款，他听见动静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妈你回来啦，我今天帮楼下张奶奶拎菜，她给的橘子，我给你留了两个在锅里温着。 "我才想起，上周我跟他说我冬天嘴唇总裂，他就攒了快一学期的零花钱，没买他惦记了好久的那个奥特曼卡片，转头给我买了支唇膏。
之前刷到过一个调查，说83%的家长都偷偷拿自己娃跟别人比过，武汉那边有个青少年心理中心的数据，说65%的小孩被家长拿来跟别人比之后会觉得自卑，还有12%的会出现厌学或者更严重的情绪问题。 我之前隔壁单元的浩浩，他爸总骂他"不如对面楼的小宇"，小宇爸是做生意的，从小给小宇报最好的班，浩浩爸是开货车的，跑长途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次家，浩浩妈在超市理货，早班四点就得起，根本没人盯浩浩写作业。 去年浩浩中考前突然就不肯去学校了，去医院查是中度抑郁，休了半年学，现在见了人都绕着走，他爸上次碰见我，蹲在单元楼门口抽烟，说"早知道当初不说那些话了，现在他肯吃饭我就谢天谢地"。
我想起上个月逼娃报画画班的事，三千块学费是我卖了快半个月的豆浆油条攒的，他上了三次就说不想去，我当时站在画室门口骂了他半小时，说"我辛辛苦苦赚的钱给你糟蹋，你对得起谁"，后来还是画室老师偷偷跟我说，不是他坐不住，是有次他画了个歪太阳，老师当着全班的面笑他"你这太阳是被风吹歪了吧"，别的小朋友都笑，他后来就不敢画了，也不敢跟我说，怕我再说他没用。 那天晚上我回家翻他书包，翻出个画本，最后一页画的是我，穿着卖早餐的围裙，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旁边写了行歪歪扭扭的字："妈妈的太阳是歪的也没关系，我喜欢。 "
我之前总嫌他太安静，不像别的小男孩能闹，总催他"你外向点啊，你看人家周周见人就会打招呼"，后来有次我卖早餐忙得晕头转向，找错钱给人多找了二十，那人凶巴巴站在摊前要我赔，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了，他背着书包挤过来，仰着头跟那人说："叔叔你别凶我妈，她今天发烧了，我帮你把摊看完，你明天再来拿二十行不行？ "那人愣了愣，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小孩还拽着我袖子去旁边的药店买了退烧药，才七块钱，他攥在手里焐得温温的。
前几天开家长会，老师跟我说，这学期娃主动报名了班级的图书管理员，每周都早去十分钟整理书，还帮班里腿受伤的同学拎了一个月的书包，上次月考数学考了91，是班级第九。 我回家路上给他买了那支他惦记了好久的奥特曼笔，他接过的时候手都在抖，说"妈你是不是还不高兴我数学没考第一？ "我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说"妈之前错了，你不考第一也没关系。 "
昨天我在树后面站那十分钟，最后听见那俩妈唠完要走，碎花裙的那个忽然"哎"了一声，说"你看那是你家娃不？ "我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我家那崽背着个磨毛了边的书包，手里举着个冰棒，正往我这边跑，看见我就喊"妈！ 我今天听写全对！ 给你留了口冰棒，草莓味的！ "
你们最近一次拿娃跟别人比，是因为啥事？ 有没有过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好像亏待了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