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了一趟永定灌洋,又着实把自己美了一把。慢悠悠游山玩水,一路看尽青山碧水,心境格外松弛。临近傍晚从灌洋出来,视野一开,整片虎岗的山野风光铺在眼前,晚风清爽、山景舒展,那一刻只觉得,实在惬意安然。
看着眼前这般平和温柔的山野,我突然想起之前翻永定各类古籍看到的记载,对比之下,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现在去虎岗走走,放眼望去全是连片农田,村落挨得很近,道路平整,到处都是过日子的烟火气,安安静静,一点凶险的感觉都没有。任谁路过,都很难把这片平和的乡镇,和满山猛虎的景象联系在一起。
不管是历代官修的县志总志,还是清代流传极广的私修地理典籍,文字记录全都能互相印证,不含民间口传故事,都是当年文人实地走访记下的实景。
最早是官修总志《八闽通志》,里面直接写虎冈山两山紧紧挨在一起,山上树木茂密幽深,每到阴雨灰蒙蒙的天气,山里头总能听见老虎吼叫的声响。这座山还有个别名叫虎光山,山窝里面还有一处叫金船塘的水潭,形状像一艘大船,当年也是虎群常出没的区域。
清代私修地理名著《读史方舆纪要》卷九十八也补充记录,这座山在永定县城往北五十多里,山峦连绵好几里,林木浓密,又称斧山,和《八闽通志》里的描述能对上。
再看康熙年间官修《永定县志》,写得更直白:虎冈山,城北五十里,两座山峰环抱,古时候这里到处都是老虎的踪迹,地名也是这么来的。顺带还单独记下金船塘,一汪深水藏在群山之间,荒无人烟。
到了民国修订的官修《永定县志》,更是把全貌总结完整。书中记载,这片区域山峦一层叠一层,从前山林没有开垦,老虎大量繁衍,满山山岗都能见到虎迹,虎岗这个名字,就是结合遍地山岗、常有猛虎两件事定下的。
古时候这里人烟稀少,没有如今成片的民居和田地,整片大山都被原始林木覆盖。一到下雨天,云雾裹着山林,野兽肆意游走,虎啸声能传遍整座山谷。换作普通人独自进山,风险可想而知。
当年官府也清楚此地偏僻难管,康熙县志里提过,明代正统年间,因为虎冈一带深山盗寇频繁出没,专门把巡检司迁到这里,改名太平巡检司,管控上杭、永定两县交界的山道,也是看中这里群山环绕、四通八达的特殊地势。只是那时候困扰百姓的,除了山匪,还有四处游荡的猛虎。
几百年时光一晃而过,一切都彻底变了。
山林慢慢被开垦,百姓迁居到此开荒种地,人口越来越多,连片的荒野变成村落农田,猛兽渐渐消失,再也听不到古籍里写的虎啸之声。当年用来管控山道的巡检司早就迁走,曾经人人忌惮的猛虎深山,成了安稳宜居的乡镇。
现在大家提起虎岗,只会当成一个寻常乡镇的名字,很少有人深究名字背后藏着的旧日山野光景。
一个简简单单的地名,没有华丽的传说修饰,仅凭几本古籍里朴素的文字,就完整记下这片土地生态的巨大转变。从前岗峦遍布、猛虎穿行的荒僻深山,如今只剩烟火日常,光是这份跨越百年的反差,就足够让人感慨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