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代红
据澎湃新闻报道，此前云南曲靖市斥资4950万元建成“城市大脑”，并配套推出政务+民生一体化官方城市服务APP“曲靖通”。目前该应用在各大手机应用商店全面下架，永久终止全部服务，并留下一笔巨额财政投入的糊涂账，引发大家对数字政务建设乱象的集体反思。面对市民举报与纪委介入，追责问责固然是题中应有之义，但倘若事件最终止于查清责任、处理到人，而未能从制度层面补短板、堵漏洞，那么近五千万元的公共财政投入，就成了一笔“白交的学费”。
这笔“学费”，首先败在了重复建设、脱离需求的决策偏差上。早在2019年，云南省就已上线“一部手机办事通”省级统一平台，实现省市县乡村五级联通；而该市“城市大脑”项目2021年才启动招标，明知省级体系已成格局，仍投入近五千万元自建门户。在数字化建设的浪潮中，上级有平台、下级另起灶的现象屡见不鲜：江苏此前清理取消22个县级政务服务APP，湖州一次性关停135个低效政务应用，西部某县斥资8000万元打造的智慧城市项目，建成后硬沦为展厅“摆设”。这些项目立项时围着政绩亮点转，把有没有当成政绩，把好不好用留给群众吐槽。当决策背离了用户思维，再炫酷的技术概念、再庞大的投资规模，最终都只会变成财政的沉没成本。
深究下去，“学费”屡屡白交在于项目全生命周期管理的缺失。很多地方对待数字项目，普遍存在立项时轰轰烈烈、运营时冷冷清清、关停时一纸通知便了事，资产如何处置、教训如何总结无人问津。就像云南此次，上线后连续两年每年列支近千万元运营经费，却长期因实用性不足被诟病，甚至出现教育栏目跳转违规网站的离谱问题，却始终未见实质性整改，直到省级统筹要求下达才被动关停。更耐人寻味的是，APP全面停运后，主管部门竟对“城市大脑”主体是否仍在运行“不掌握情况”——一个投入五千万元的重大项目，连基本的运行状态都无人跟踪，足见管理链条的松散程度。
事实上，从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政务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规范化管理办法》，到多地推进政务应用关停并转，政务数字化从分散建设走向集约共享已是大势所趋。为避免同类问题不再出现“按下葫芦浮起瓢”，关键是要把个案教训转化为制度约束，建立从立项到退出的全链条闭环管理。
首先要把好“入口关”，将需求调研、公众参与、统筹审核作为项目立项的法定前置程序，明确“省级已建平台市县不得重复建设”的刚性规则，从源头杜绝无效投入。其次要拧紧“绩效阀”，建立常态化运营评估机制，把用户活跃度、群众满意度、办事办结率作为核心考核指标，对长期低效、差评集中的项目及时叫停整改，运维经费与实效直接挂钩，杜绝“僵尸平台照常花钱”的怪象。最后要守好“出口关”，项目关停不能一关了之，必须同步开展资产清算、成果复用与责任复盘，可复用的技术模块、数据资源统筹划转至统一平台，造成重大浪费的严肃追溯决策责任，真正做到“花钱必问效、无效必问责”。
曲靖这起事件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数字治理进程中的短板，也提供了完善制度的契机。唯有让每一笔财政投入都在法治轨道上运行，让每一个项目都接受实效的检验，我们才能在数字化建设中少走弯路、不付冤枉钱，真正把数字红利转化为群众的获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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