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柯达实验室里一个叫史蒂夫·萨森的年轻工程师，鼓捣出了一台烤面包机大小的机器。 拍一张照片要曝光23秒，黑白，一万像素，得连到电视机上才能看。 萨森把它端到公司高层面前，得到的回复是：“很可爱，但不要告诉任何人。 ”
柯达把数码相机锁进了抽屉。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2025年8月11日，柯达发布二季度财报。 营收2.63亿美元，同比下降1%。 净亏损2600万美元，去年同期还是盈利2600万。 账上现金1.55亿美元，却面临5亿美元即将到期的债务。 公司在财报里直接说了：“这些情况对公司持续经营能力构成重大疑虑。 ”
消息一出，股价盘中跌超26%，收盘跌了近20%。 一家133年历史的公司，又一次站在悬崖边上。 柯达发言人赶紧出来说有信心偿还大部分债务，但资本市场不怎么信。
当年柯达为什么雪藏数码相机？ 原因简单到有点荒唐——胶卷太赚钱了。 上世纪70年代，柯达在美国胶卷市场占有率90%，相机市场份额85%。 1930年它就拿下了全球摄影器材市场75%的份额和90%的利润。 卖一台相机赚不了几个钱，真正的大头在胶卷、相纸、冲印药水——你每拍一张照片，每洗一次相片，柯达都能再赚你一道。 这套生意躺着数钱，利润率能到90%。
让柯达自己推广数码相机，等于逼它亲手砸了自己的金饭碗。 它内部不是没人看到趋势，但“别去动胶卷蛋糕”的规矩一次次把新东西摁了回去。 等柯达终于下定决心转型，已经是2003年，对手早把市场占完了。 2012年，柯达申请破产保护，负债67.5亿美元。
破产之后柯达也没消停。 2020年美国政府让它转型做制药原料，股价一天触发20次熔断。 后来又去卖衣服——2019年和韩国公司合作推出Kodak Apparel，在韩国开了120多家门店。 2025年全年营收10.69亿美元，同比增长2%。 看着好像缓过来了，结果5亿美元债务一到期，又回到老样子。
印刷业务现在是柯达最大的收入来源，2025年贡献了7.15亿美元，占总营收67%。 但这点钱和当年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把镜头拉回国内。 差不多同一时间，保定有一家叫乐凯的胶片厂，也站在同样的悬崖边上。 2012年，乐凯停止了民用彩色胶卷的生产。 中国最后一卷国产彩色胶卷，就这么走进历史。
但乐凯没死扛。 它把自己几十年攒下来的老手艺——在塑料薄膜上做精密涂布——从胶卷挪到了别的地方。 液晶屏幕用的光学膜、太阳能电池背板、锂电池隔膜，都用得上这套技术。
这条路走得不算顺。 乐凯尝试过数码相机、MP3、喷墨耗材，都没成。 后来聚焦到光学TAC膜——液晶面板偏光片的核心基材，技术壁垒高，长期被海外企业垄断。 2008年项目启动时，全球只有7家企业掌握这项技术。 研发团队做了上千次试验才啃下来。
到2025年，乐凯光电被认定为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 2026年初，40微米超薄TAC膜量产下线——传统产品厚度80微米，减薄到40微米，工艺难度成倍增加。 乐凯是目前国内唯一实现TFT级光学TAC膜规模化生产的企业。 TAC膜3号生产线2025年7月建设完成，进入试生产阶段。 2026年1月又公告要投建TAC功能膜涂布生产线。
但乐凯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2025年年报显示，公司营收13.2亿元，同比下降11.13%，归母净利润亏损9872.82万元。 光伏业务毛利率2024年由正转负，2025年直接跌到78.97%。 公司已经停产了负毛利的太阳能电池背板产品。
有意思的是，2025年7月，停产13年的乐凯彩色胶卷重新上市了。 这次复产不是简单地把老生产线重新开起来——2012年停产时，乐凯彩卷还有十几种关键原料依赖进口。 这次乐凯技术团队和国内高校花了18个月攻关，110多种关键化学品全部实现国产化。 首批胶卷在电商平台很快售罄。
当年柯达把数码相机锁进抽屉的时候，胶卷生意还在大把赚钱。 它舍不得。 乐凯2012年停产胶卷的时候，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市场已经没了。 一个手里攥着金山舍不得放手，一个被逼到墙角不得不转身。
柯达的账算得很清楚：胶卷利润率太高了，动不得。 但算得太清楚的账，有时候反而会把自己算进去。 乐凯没那么多账可算，反而把那条命续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