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你答应我要一直陪着我。” 晚饭后祖孙俩坐在门槛上歇凉，楠楠攥着外婆粗糙的手，声音细细的。外婆抬手摸着她的头顶，嘴里连声应着 “好，好”，心里却一阵阵发酸。这短短几年里先后送走了爷爷奶奶和爸爸，亲妈改嫁去了别处，如今就剩自己这么个老婆子是她唯一的依靠。外婆知道孩子夜里总睡不踏实，醒了总要伸手摸自己在不在身边。她年纪大了腰不好，种着几亩薄地，日子过得紧巴巴，可再难也得硬撑着，自己要是垮了，这孩子就真的没处落脚了。
2021 年是这个家的劫年，那年楠楠刚满四岁。奶奶先倒下了，重病缠身，辗转治了好几个月，终究没能熬过去，闭上眼就再也没醒。爷爷受了这重打击，整个人瞬间垮了，成天坐在老屋门槛上絮叨，说老伴生前总念着想吃条鲜鱼，到走都没吃上一口。他把自己闷在屋里不肯出门，连饭都吃得极少。楠楠还不懂生死的重量，举着半块攥软的饼干递到爷爷奶声说：“爷爷吃了饼干，就不难过了。”。可奶奶的丧事才办完二十天，爷爷也悄无声息地走在了老屋里，村里人说多半是心梗，走得利落，没遭什么罪。
接连送走两位老人，楠楠爸爸像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刚忙完母亲的后事，又接着操办父亲的丧事，几天工夫就瘦脱了形。从那以后他就闷在屋里不怎么开口，翻来覆去念叨着爹妈，旁人怎么劝都听不进去。楠楠拽着他的衣角喊爸爸吃饭，他也只是摸摸她的头，半天动不了筷子。他终究没扛住这份剜心的打击，趁家里没人时喝了农药，送到医院也没能救回来。短短三年，老家后山坡上并排立起了三座坟，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么碎得拼不起来了。
家里的大人接连走了，楠楠妈妈实在撑不住这个散了架的家，收拾了东西带着楠楠回了外婆家。刚去那段日子，楠楠心里还觉着踏实，想着就算没了爷爷奶奶和爸爸，至少还有妈妈和外婆陪着。她总跟在外婆身后转，说自己以后一定听话，不惹妈妈生气。可没过多久，妈妈还是改嫁了，组建了新的家庭，没法把楠楠带在身边。送她回外婆家那天，楠楠攥着妈妈塞的水果糖，站在路口看着背影越走越远，糖在手心焐化了都没舍得拆，全程咬着唇，没哭出一声。
从那以后，抚养楠楠的担子全压在了外婆身上。外婆年近七十，腰弯得厉害，守着几亩山地过活，农闲时就帮村里人做些手工活，换点零钱贴补家用。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学费、书本费、柴米油盐，每一笔钱都要掰着指头算。外婆总念叨对不住孩子，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楠楠却格外懂事，放学回家先写完作业，跟着就帮着喂鸡、择菜、烧火，外婆腰疼得直不起身时，她就踮着脚，攥着小拳头给外婆揉腰。她总说自己不爱吃零食、不想要新衣服，让外婆把钱省下来买药治腰，别总硬扛着。
在学校里楠楠也格外让人省心，功课从来不用外婆操心，作业总早早写完，成绩一直排在班里前列。别的小朋友下课追跑打闹，她要么坐在座位上看书，要么安安静静待着，很少凑过去玩。有同学问起怎么总不见爸爸妈妈来接，她就低着头不说话，回家也半字不跟外婆提。她知道外婆不容易，不想再添半点心事。偶尔夜里梦见爸爸，醒了就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天一亮又照旧帮着外婆忙活，脸上看不出半分难过的痕迹。
每年年底，外婆都会带着楠楠回老家上坟。对着山坡上三座挨在一起的坟茔，楠楠总会认认真真地念叨，说自己在外婆家过得很好，功课没落下，还帮外婆干了好多活。她半句没提妈妈很少来看她，也没说同学问起爸妈时的窘迫，把所有委屈都悄悄藏在了心里。她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好好读书，等长大了有本事了，好好孝敬外婆。她知道日子难，可只要外婆还在，她就还有个家，就愿意一步步踏踏实实走下去。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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