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在搞一种很新的娱乐?丨记者手记

问AI · 短视频平台如何推动乡村娱乐生态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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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悦影女团在乡村演出。受访者供图

村娱”概念的出现是偶然的。春节前,一名大学生在回村参加姥姥的寿宴时,看到台上的表演,想起自己在内娱追星的场景,发布视频时便带上#村娱#话题。可能受近年来兴起的“村”字头文旅潮流影响,这个词被平台推流。

我也是在此时注意到这件事,一开始并不感到奇怪。很多地方的农村,在办红白喜事时,都会请演出团队来活跃气氛,犒劳客人。也有职业民间歌舞团的流动演出,搭起简单舞台,围起帐篷,售票表演。如果熟悉贾樟柯的电影,势必会想起在《站台》《任逍遥》中就有类似情节。

回溯源头,改革开放之后,个人承包和组建的表演团体逐渐走向市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娱乐匮乏时期,这样的“草台班子”一度流行。新世纪后,随着从电视到移动网络的普及,农村实体演出进入低潮期。但在短视频兴起后,这种表演又有回流趋势,演出者用自媒体账号做营销,也通过直播拓展盈利渠道。

被冠以“村娱”从业者称谓的重庆歌手兰希,就是从传统民间歌舞团走出来的,只不过她在经过主动学习之后,表演水平更高,装扮也更精致,有了明星的气场,因而被前述追星的女生注意到。

当我进一步搜集资料时,发现当下的农村演出确实有了“新”的风格。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今年粤西年例上出现的“白佳佳现象”。她并非传统歌舞团的成员,而是在城市工作的专业舞者,偶然闯入乡村,迅速爆火,受到的追捧不亚于流量明星。作为北方人,我之前并不知道粤西有“年例”习俗,但通过白佳佳,我见识了南方农村传统民俗活动的盛况。

福建的“悦影女团”也是如此,因为看中了农村演出市场,专门成立了结合怀旧与时尚的团体。颜值高、身材好、声音甜,是她们成功的前提条件,但核心还是在于满足了客户的情绪消费需求,从而赢得了稳定持续的业务。

白佳佳和悦影女团并没有自称“村娱”,但她们恰恰符合“村娱”的定义。如果说传统乡村歌舞表演是来自乡村、服务于乡村,形式粗糙,噱头先行,那么“村娱”则是城市文艺从业者下沉到乡村,带来的一种区别于过去审美形式与内容风格的文化娱乐,蕴含着新的气象。所以,“村娱”并不是广义上“农村娱乐”的简称,而是从“韩娱”(韩国流行文化)和“内娱”(中国娱乐圈)一路延伸过来的概念。

概念的偶然性创造背后,是演出生态正在发生的必然性改变。以综艺为主体的偶像产业发展停滞,让众多“俊男靓女”拓展更多面向和机会。与此同时,线下演出热度持续增长,舞台边界不断被打破,由此扩及乡村角落。再加上部分城市打工者返乡创业,农村市场潜力开始被挖掘。从单场演出来说,收入比不上城市商演,但这里的机会显然更多。

报道中的四组对象都是女生,“村娱”是否有男性呢?有,但是少,并且是另一种形态。比如在河南,有很红的“0396男团”,他们的演出主场并不是农村的红白喜事和庙会,而是城镇中的商铺开业现场。

常见的场景是,一家烤肉店,宾客满座,过道里,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留着时髦发型的帅气男生,跳起整齐划一的男团舞。这种表演是程式化的,追求的是规模和气势,为商家“助阵”,作为表演者的个体则隐身于集体中。在团队的账号介绍中,常年挂着招聘成员的信息。

这种民间男团表演,2022年就曾被关注过。广州长隆欢乐谷,男团WIF5VE在此驻场演出,被游客拍视频后走红,话题#内娱输给了游乐园NPC#上了热搜榜。他们本来是唱跳练习生,在选秀节目空间压缩后另寻发展出路。此后,很多地方都兴起了男团,表演空间也从游乐园扩展到线上直播间和线下店。

事实上,我也联系了两支男团采访,试图一起放到报道里,但感觉他们与“村娱”还是有差异,最后放弃了。我曾思考为什么农村演出的主角多是女生,而城镇演出会有男团。一个原因是,农村的红白喜事,出钱的多是男主人,而城镇的商店、饭馆,消费者多是女性。就像悦影女团接受采访时透露,请她们演出的人,多是中年男人,到了怀旧的年纪。

写稿时,我一度想找一位专业研究者,提供关于农村娱乐文化变迁的观察和观点,但搜遍知网,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论述。有关农村文化研究的课题,多是针对社火、秧歌、民歌、民间戏班等传统民俗。这说明,专门针对农村现代商业性歌舞演出进行的调查研究,存在大量空白。

当然,这篇报道只是对农村出现的新娱乐现象进行一次平面的、纵览式观察,背后还有很多问题值得挖掘。比如视频平台对农村娱乐观念的影响、流行文化演出与传统民俗之间的关系、演出背后隐藏的农村消费生态等,这些方面有待新闻媒体和学者进一步观察和研究。

南方周末记者 陈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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