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金军攻破东京汴梁,徽钦二帝被俘,北宋灭亡。就在国破家亡的惨痛时刻,一则离奇的传闻在民间悄然传开。
金国当朝天子金太宗,竟是百年前驾崩的宋太祖赵匡胤转世,他此番挥师南下,只为向篡夺了自家帝位的弟弟赵光义一脉复仇,了结百年前的旧怨。
这位被坊间附会为转世复仇的金国帝王,正是金国第二代君主,金太宗完颜晟,女真名吴乞买,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一母同胞的四弟。
完颜阿骨打起兵抗辽、开国建金,兄弟二人一个驰骋前线攻城拔寨,一个坐镇后方总揽内政。内政调度、部族治理、后勤补给皆由他一手统筹,前线大军从无后顾之忧。金国能在十余年间迅速崛起、吞灭辽国,完颜晟实为后方理政的核心功臣。
阿骨打征战半生猝然病逝,按照女真勃极烈旧制,身为谙班勃极烈的完颜晟本就是法定储君。宗室百官仍依礼制联名劝进,几经推让后,由阿骨打的庶长子完颜宗干率一众宗室子弟,为他披上御袍、奉上传国玉玺,他才正式即位为帝。
这位金国帝王,本与赵宋皇室毫无瓜葛,却因一桩容貌巧合,在中原民间衍生出了转世传说。
据亲历北迁的宋人笔记《呻吟语》记载,金太宗完颜晟早年曾作为女真使者出使汴京,见过他的宋人无不惊诧,说他的相貌与宫中供奉的宋太祖御像几乎一模一样。
而这则异闻能愈传愈真的深层根由,恰是北宋皇室那段悬了百年的传位公案。
开宝九年,宋太祖赵匡胤正值壮年却骤然崩逝,留下“烛影斧声”的千古疑案。当夜宋太祖召弟弟赵光义入宫对饮,左右侍从只见烛影下二人身影晃动,又闻柱斧戳地之声,次日凌晨太祖便离奇驾崩。随后赵光义即位,是为宋太宗。
虽后来有“金匮之盟”的说法,称杜太后生前与太祖约定兄终弟及、以保国有长君,可盟约原文从未公之于世;更耐人寻味的是,太祖的两个儿子——赵德昭被逼自刎、赵德芳壮年暴卒,帝位就此彻底落入太宗一脉,世代相传再未旁落。
国破家亡的惨痛,加上容貌酷似的巧合,再叠上这段百年传位疑案,便催生了“太祖转世复仇”的说法。
而更富宿命张力的是两朝帝系的传位对照。一边是宋太宗兄终弟及,而后帝位世代私传自家子孙,再未还归长兄一脉;一边是金太宗承兄基业,最终将帝系传回金太祖嫡孙一脉。截然相反的选择,让转世之说更添了几分宿命的戏剧性。
完颜晟死后帝位归还金太祖一系,可自己的子孙却在后来海陵王完颜亮篡位后,大肆清洗宗室时惨遭屠戮,几乎尽数殒命。这份充满戏剧性的结局,也让后世那桩“太祖转世”的坊间传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当然,所谓转世之说终究是民间附会,当不得真。它的流传,恰恰折射出宋人对宋太祖死因之谜、帝系旁落的不平与怅惘。有意思的是,不过这一传说也间接影响了南宋的立储舆论,宋高宗赵构最终选立太祖七世孙赵昚为储君,帝系重回太祖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