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广东打工，是挤在一列绿皮火车里站了三十多个小时到的。 车厢里全是同乡，大包小包的行李塞满了过道，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念头：去沿海，挣钱。 那时候老家县城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像样的工厂。 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能抢到一张回程的票。
这些年，情况确实不一样了。
今年前五个月，中欧班列开了9331列，比去年同期多了两成。 西部陆海新通道的铁海联运班列，月均运量稳稳站在11万标箱以上。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幅很具体的画面：满载着“中国造”的列车，从成都、重庆、西安这些内陆城市出发，一路向西，或者向南经广西钦州港出海。
甘肃那边，石棉和农产品通过这条通道常态化地卖到了东南亚，东南亚的水果和木薯淀粉又顺着同一条路运回国内。 过去说“对外开放”，脑子里就是沿海的万吨巨轮和集装箱码头。 现在内陆的货物，坐着火车就能直接通江达海，这条道跑通了。 甘肃一家运营通道的公司，近七年已经发运了六百多列国际班列，贸易商品从铝产品、水果，扩展到石棉、洋葱、种子、大麦、木薯淀粉等十几种。 买卖全球这件事，不再是沿海的专利了。
成渝这两个地方，这些年势头很猛。 川渝两地的GDP加起来已经突破了10万亿，比2019年那会儿多了将近四万亿。 按照重庆刚印发的行动方案，到2030年，川渝两省市的经济总量要干到13万亿，重庆自己要超过4万亿。 以前说起中国经济的发动机，大家首先想到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 现在西南腹地长出了一个新的增长极，而且这个“第四极”不光是个说法，是要实打实建成的目标。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产业。 以前中西部留不住人，是因为家门口没活干。 现在不一样了。 拿新能源汽车来说，重庆一个两江新区，今年新能源汽车产量就要突破100万辆，占到了全市产量的四分之三。 今年一季度，重庆新能源汽车产量20.52万辆，同比增长9.7%。 这个增速比前两年慢了一些，但要看跟什么时候比——2021年一季度，重庆新能源车产量才几万辆。 从几万到二十万，也就五年时间。 整个重庆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已经长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大集群。
另一个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东西，是算力。 今年5月，四川天府新区启动了一个云计算中心的建设，总投资20个亿，到2027年能提供3600P的智能算力，专门搞AI训练和大模型开发。 这是“东数西算”工程的一部分。 过去觉得数据中心这种高精尖的东西肯定都在北上广深，现在国家有意把东部的数据引导到西部去计算和存储，因为西部能源便宜、气候也适合。 重庆作为八大算力枢纽节点之一，已经在研究怎么把算力和新型能源体系结合起来，给整个西部赋能。 最前沿的数字经济基础设施，开始在内陆安家了。
以前中西部的人往外跑，是因为老家只有老人和孩子。 现在家门口有了产业，有了算力中心，有了开往欧洲的班列，年轻人愿意留下，在外面打了半辈子工的人也有人回来了。 留在老家，守着爹妈和孩子，挣一份体面的收入，这件事正在从愿望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