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上午11点,山东成武县的互助园里飘出饭菜香。 几位老人围坐在助老食堂的方桌旁,碗里的冬瓜炖肉冒着热气,手工馒头暄软白胖。 92岁的老人以前一个人在家,屋子冷冷清清,吃饭随便凑合,衣服没人洗,身体没人照看。 住进互助园后,一日三餐荤素搭配、准时开饭,志愿者定期帮她洗衣打扫,医护人员上门体检问诊,平时还有老伙伴聊天娱乐。
老人住进互助园,每个月花不了多少钱。 园区设有40张互助养老床位,已经全部满员。 没有保姆费,没有床位费,只承担日常吃饭和水电开销。 在山东成武县,这样的“晚霞红光互助园”已规划建设13处,6处投入运营,累计设置家庭养老床位118张。 互助园推行“低龄帮高龄、健康帮体弱”的模式,低龄老人帮忙择菜、和面、整理桌椅,换取积分,积分可以兑换餐食和生活用品。
老人们愿意住进来,不光因为花钱少。
像成武县这样的互助养老,正在全国铺开。
2026年4月29日,民政部联合国家发展改革委等11个部门,印发了《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 这是国家层面第一次明确什么是互助性养老服务——通过邻里或村(社区)居民间的互相帮扶,为老年人提供自愿性、非营利性养老服务。 意见提出,到2030年,具备互助服务功能的城乡社区养老服务设施覆盖率不低于70%。
各地已经在试。
杭州上城区,全区60周岁以上老人占比超过28%,独居孤寡老人近9000人。 今年5月,上城区出台了《“居家安养·睦邻守望”工作实施意见》。 南星街道紫花苑18幢一楼,64岁的老人每天中午在“共享厨房”里忙碌,5位银发志愿者在一旁择菜、配餐。 每天出餐20多份,托起了社区高龄、独居老人“舌尖上的幸福”。
73岁的陈奶奶在巷子里住了28年,“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拐弯。 让我搬走? 舍不得”。 84岁的钱大伯更“固执”,社工聊起养老院设施不错,他直摆手:“楼下修鞋的师傅我认识了30年,对门老伙计每天下午都来坐坐。 这份熟络,搬不走。 ”上城区民政局的负责人说,调研发现绝大多数老人不愿离家,不是机构不够好,而是舍不得楼下那棵桂花树、弄堂口那家理发店、隔壁住了半辈子的老姐妹。
浙江嘉善县的做法是建“邻里互助服务中心”。 社区摸排了377名60周岁以上老人的信息,121名高龄、重点帮扶老人实现了“一对一”一键呼叫和闭环管理。 有水电维修经验的朱肖铭成了一名邻里互助员,帮老人修吊扇开关、换灯泡。 每次服务完,他拿到一张“善积分卡”,能到社区指定的商铺兑换生活用品。 目前社区已招募邻里互助员46人、挖掘社区能人12名。
上海推的是“时间银行”,叫“沪助养老时光汇”。 低龄老人向高龄老人提供服务,服务时间存进个人账户,老了以后可以兑换别人的照护。 今年施行的新管理办法明确了目标:2028年实现全市通存通兑。 55岁的退休教师刘瑛在南昌的“时间银行”里已经存了超过100个“时间币”。 “这些时间币,等我需要时,可以兑换等时的养老服务,也可以捐赠给更困难的老人。 ”
互助养老不是没有麻烦。 有专家指出,基层开展互助养老缺少清晰的服务划分标准。 邻里帮忙,本来只是代买个菜、陪着聊聊天,有时候却越界去干助浴、翻身这些专业照护的活儿。 志愿者没受过专业培训,在用药提醒、防噎食、跌倒救助这些场景里,光凭经验操作,容易出事。 还有财产纠纷——志愿者代购药品、代缴费用,如果没有账目记录,很容易和老人或子女产生矛盾。
这些问题不是没办法解决。 民政部的文件里提出,要制定互助性养老服务的正负面清单,把服务内容限定在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上,医疗护理、重度失能照料这些事,交给专业机构。 各地也在摸索——杭州北山街道梳理出了蔬菜代买、上门理发、应急帮扶这些“高频刚需”,单次5到10元的价格。 92岁的独居退休教师朱奶奶在社区需求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谁能上门给我理个发? ”60岁的王阿姨看到后立刻接单,上门只收了5块钱的成本价。
说到底,养老这件事,不是非要二选一——要么靠子女,要么进养老院。 在成武县的互助园里,92岁的谷韩式老人有老伙伴陪着打牌闲谈。 在杭州的巷子里,84岁的钱大伯每天下午都能等到对门的老伙计来坐坐。 在嘉善,朱肖铭帮顾阿姨换好吊扇开关,顾阿姨试了开关连声道谢。
这些场景里没有谁在喊口号,也没有谁在总结什么大道理。 就是一个老人端着一碗热饭,另一个老人敲开了邻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