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芝加哥一家超市，一位顾客买完东西走向自助结账机。 扫码、装袋、付款，全程自己动手。 付款结束，屏幕弹出一个页面：给点小费吧。 选项分别是18%、20%和25%。
这位顾客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排队的人，最后选了20%。 走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这到底是谁在服务谁。
这句话被旁边的人拍了视频发上网，几百万播放。 评论区不少美国人留言，说自己也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 有的人说直接从选项里找“自定义”，输个0就走。 有的人说不行，店员就站在旁边看着，不好意思不选。
机器不用养家糊口。 但屏幕上那个数字，还是把不少人堵住了。
这两年物价涨得挺快。 劳工部数据说，过去两年食品价格涨了差不多百分之二十。 一打鸡蛋以前三四美元，现在翻了个倍。 牛奶、鸡肉、面包都一样，每周去趟超市，花出去的钱比前一年多出一截。
小费也跟着涨。 以前快餐店、奶茶店、面包房，结账时没这一项。 现在都有。 比例也不一样了。 过去给个百分之十到十五算正常。 现在屏幕上直接列出来的选项，最低就是十八，中间二十，高的二十五。 有些地方还有三十的选项。 收银台的POS机供应商统一给商家配了这个功能，说能帮服务员多挣点钱。
旧金山有个做收银软件的公司，2023年公开说过，他们在系统里默认开启小费功能，商家不需要额外操作。 这话说得挺明白，机器替你做了决定。
佛罗里达一位女士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段话，说她去一家餐厅吃饭，服务员全程黑着脸，点菜的时候不耐烦，水杯空了也不加。 结账的时候账单递过来，小费建议还是按百分之二十算的。 她说我不是不想给，但这样的服务，我真的不知道该给什么。
下面几千条回复，不少人说自己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有人说现在进餐厅先不看菜单，先看小费怎么算。 有人说以前请客吃饭，小费是最后一步，现在从进门就开始想这件事。
小费这东西不是美国土生土长的。 欧洲中世纪的时候，庄园里的客人走之前扔几个硬币给仆人，那是显摆自己有钱。 十九世纪美国那批靠铁路、钢铁、石油发财的人，去欧洲旅游看贵族这么干，觉得挺有派头，就把这套东西带回来了。
当时美国普通人不买账。 那是南北战争前后，刚从奴隶制里走出来，黑人劳工大量涌进城市。 铁路大亨乔治·普尔曼想了个办法。 他手下有很多服务员，大部分是刚解放的黑人。 他不给这些人发底薪，告诉他们说，你们就靠乘客给的小费挣钱。
这套做法后来被餐饮、酒店、理发、保洁都学了去。
一九三八年，罗斯福签了《公平劳动标准法案》，规定了最低工资。 但餐饮业的人去游说，说如果强制给服务员发全薪，小店得倒闭一片。 国会最后开了个口子：普通岗位最低时薪七点二五美元，但收小费的岗位底薪只有二点一三美元。 这个数字从一九九一年到现在，三十多年没动过。
法律还说，如果小费没挣够，老板得补差额。 但实际执行起来，没几个人去较真。
宾夕法尼亚大学有个研究，说美国大约有五百万服务员完全靠小费过日子。 如果某天客流少，或者天气不好，或者赶上淡季，他们那天可能就挣不了几个钱。
拉斯维加斯一个酒店服务员跟媒体算过账，底薪扣完税基本不剩，房租靠小费，吃饭靠小费，孩子上学也靠小费。 她说最怕的就是淡季，客人少了，小费少了，下个月的账单就不知道怎么办。
顾客这边也不轻松。 加州一个送货司机在接受采访时说，他现在出门吃饭，心里得先算一遍，菜价涨了，税也涨了，小费再涨，一顿饭下来比两年前贵了快一倍。 他说他不是不想给，但每次看着屏幕跳出来的选项，总觉得那不像感谢，像催账。
有人在网上发起过一个投票，问大家觉得小费应该是自愿的还是必须的。 一万多人参与，百分之七十多选了自愿。 但底下评论区有人说，屏幕上的默认选项，已经把自愿给堵死了。 你如果选了“自定义”再输个零，后面有人看着，收银员看着，那感觉像是在做一件亏心事。
纽约一家餐厅做过一次试验，把小费选项换成“不给”“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三档，结果百分之四十的人选了不给。 老板赶紧换回去了，说这样服务员挣太少。 但一个服务员私下说，如果底薪够生活，谁在乎小费多少。
波士顿有个经济学教授写过一篇论文，说小费本质上是一种价格歧视。 商家把一部分定价权交给顾客，但同时又用社交压力保证顾客不会给太少。 结果就是商家省了成本，顾客多了支出，服务员夹在中间，谁都不舒服。
小费比例是怎么一步步从百分之十走到百分之二十的，没人说得清具体节点。 但不少人注意到，POS机普及之后，这个数字涨得特别快。 收银系统被换成电子屏，选项从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变成百分之十八、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五。 中间几乎没有过渡期。
得克萨斯州一家甜甜圈店的老板去年主动在店里贴了张告示，说不收小费，所有商品价格已经包含了员工工资。 告示贴出去之后，生意好了不少。 老板接受采访时说，他就是不想让顾客买个甜甜圈还要纠结该不该给小费。
但像他这样的商家不多。 大部分店还是延续老办法，系统默认开启小费功能。
伊利诺伊州有个顾客在社交平台上说，他现在去任何地方，第一件事是找“不给小费”的选项。 如果找不到，他会选“自定义”然后输零。 他说他不是小气，他只是觉得，给不给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那条帖子下面点赞最高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但问题是，屏幕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