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入伍前,每天清晨,姥爷紧凑的脚步声总会伴着早间新闻的播报声与豆浆机运转的嗡鸣在我耳畔响起。那声响像一台轰鸣不停的老式拖拉机,急促有力,总能准时催我清醒。
我从小在姥爷身边长大,仿佛这么多年以来,他向来如此:行动上风风火火,言语上却说得不多。旁人问他哪来这股子劲头,他总是回道:“革命战士‘铁脚板’,哪那么容易闲得下来?”
算起来,姥爷的党龄已经五十多年了。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一名老党员跨越半个世纪的赤诚初心。
1965年,当时已经当了一年乡村教师的姥爷响应国家号召,穿上绿军装、扛起革命枪,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他的老部队是一支在解放战争中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的英雄部队。敢打硬仗的血性底色,也深深烙印在姥爷的青春岁月里。
之后,姥爷跟随部队开赴某海滨农场执行军垦任务。农场附近遍布沼泽烂泥、蚊虫肆虐,一到雨季更是一片沼洼。没有良田,他们徒手开荒;没有收成,他们日夜耕作。那时部队正开展“学做好人好事”活动,连队的许多党员常常凌晨三四点就起来劳作。日复一日地苦干,姥爷和战友们硬生生将这烂泥潭改造成稻田与鱼塘,让荒原变成丰收的沃土。
再后来,姥爷跟随队伍转战贵州深山,支援国防工程建设。群山连绵、地势险峻,深山之中没有路,每一次前往施工现场,大家都要背负四五十斤重的砂石建材,徒手攀爬陡峭山坡。可即便万般艰苦,姥爷和他的战友们始终迎难而上。同年9月,姥爷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也因表现优异被任命为班长,带领着全班同志们在任务中冲锋在前。
脱下军装的姥爷转业投身国家建设。他跟随石油大军转战华北钻探石油,与油田战友在荒芜的盐碱地里打出一口口石油井,让渤海之畔的土地上开出了一朵朵“油花”……
姥爷退休后,那双“铁脚板”也没闲下来。邻居家水闸爆开,八十多岁的老人急得直跺脚,姥爷蹚着水进屋修好了水闸;对门阿姨做饭时门被风带上,灶上油锅烧干了直冒黑烟,姥爷二话没说翻过两家阳台,探身把液化气阀门拧死……大家说他热心肠,他只回一句:“党员嘛,脚板勤快,人心才暖。”
我是听着姥爷的故事长大的,姥爷不怎么爱讲大道理,可他的故事就是最好的道理。毕业那年,我穿上了军装,走进滇南边关茫茫群山。边关从无安逸可言,偏远孤寂的群山之间,小小的营盘盛着一番清苦,也盛着战士不曾动摇的坚守。
寒冬腊月,连队开展塘泥清淤开荒任务,寒风呼啸,我和战友们双腿深陷齐腰淤泥之中,俯身埋头苦干。淤泥把双腿吸得动弹不得,不一会儿就浑身酸痛、满头大汗。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姥爷当年战天斗地、拓荒攻坚的岁月,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力量。中间歇息的时候,我也和姥爷打起了电话,分享着拓荒的感受。
巡逻路上同样艰险,悬崖峭壁林立,山路湿滑崎岖。同样的跋山涉水,同样的步履不停,相隔数十年,虽然我和姥爷身处不同战位,却都用行动践行着共产党员的初心使命。
年底,我第一次休假回家,推开家门,便看到了我的“四有”优秀士兵喜报被挂在家中,旁边是姥爷那枚“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革命薪火代代传,如今我行走边关,以戍边巡逻的脚步,延续他未曾停下的坚守。我会接过这份坚守,在绵长的边防线上,以英勇向前的姿态,步履不停、一往无前。(曹继可、陈思宇、黄敬舜整理)
主编:汪尚建 编审:蔡梦华 责编:周自航
刊期:第 548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