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停战备忘录落地后,美媒就抛出了“近四个月的战争几乎没有改变什么”的论断,华盛顿的分析师直言“这场惨烈的战争换来的只是一份空洞无物的协议。”而稍早前,俄《报纸》网站6月17日刊文“美国第二次惨败:中东战争的教训”指出,在没有地面行动的情况下,美国未能战胜伊朗。俄军事评论员、退役上校米哈伊尔·霍达列诺克对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的武装对抗进行了初步总结。
交易大师还是最高统帅?
根据作战艺术和战略的基本原理,在开展任何战役(行动)之前,首先要确定其目标,然后列出作战任务,通过完成这些任务来实现武装对抗的目标。
防御行动的目标,例如,可以是击退敌方进攻、打击其突击集群、保卫重要经济区等。这些目标是通过保卫占领的防线、阵地、地区,歼灭楔入和突入的敌方集团,恢复重要方向的态势等手段来实现的。进攻行动的目标和任务也是以类似方式制定的。
当规划整个战争时,情况要复杂得多。在这种情况下,最高统帅(即国家元首)必须亲自确定军事行动的战略目标和武装力量的任务,包括其内容、执行顺序和方式,为此所需的兵力和手段,分配和协调战略集团的努力,周密考虑其全面保障和管理,以确保成功实现战争中的政治目标。这些问题国家元首不能委托给任何人。否则,在这种情况下,他既不是最高统帅,也不是总统。
那么,在分析和剖析伊朗与美国停火后发生的冲突时,第一个问题就是:美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唐纳德·特朗普在应对上述所有情况时表现如何?
毕竟,正是他应该向美国陆军和海军下达具体任务,并确定军事行动的战略构想。具体来说,美国武装部队领导层应该从总统那里获得由最高统帅亲笔签署的战略规划指示,即一份篇幅相对较短的文件,其中应极其清晰、明确且具体地阐述美国武装部队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的战略任务,不留任何双重解释的余地。如果这些指示是由总统亲笔手写,那就更好了。此类文件最快也要几十年后才会向公众开放。
但今天我们已经可以说,特朗普在其指示中最关键的一点上犯了错误:他的决策出现了严重的战略误判(低估了对手,并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分配了不足的兵力和资源)。美国在战术上看似占了便宜,但从战略角度看,却把自己逼上了进退两难的困境。可见,特朗普也许是一名老道的商业交易师,但他绝不是称职的军事统帅。
如果犯了这样的错误,那么总统指示中的其他所有内容(行动构想和部队任务)基本上也就失去了意义。因此,尽管美国武装部队有效地完成了一系列作战任务(夺取了电磁、空中和海上的主导权,对伊陆军集团造成了重大损失,并对伊军事经济潜力造成了实质性破坏),但仍未能实现这场冲突的主要军事政治目标——即在最短时间内彻底击败对手、推翻政权,并完全按照美国的条件签署和平协议。
换句话说,美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在这次冲突中的权限问题确实存在,而且非常关键。而且,看来美国国会参议院和众议院委员会在不久的将来还将为此纠缠很长时间。在与伊朗的对抗中,特朗普并未展现出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和叶夫根尼·萨伏伊那样的军事统帅水平。
没有步兵就无法取胜
美国与伊朗之间的战争再次清楚地表明,尽管美国武装部队拥有强大的航空航天力量,美国海军也具备相当的作战和行动能力,但如果不在冲突中投入大规模的陆军部队,就无法在与强大对手的武装对抗中取得胜利,最终也无法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敌人。
众所周知,俄罗斯陆军的格言是“胜利最终由我们定夺”。但这句话对世界上任何其他军队同样适用。任何战争的最终句点都是由步兵来画上的。由于美国步兵并未参与此次冲突,因此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能够画上这个句号。众所周知,仅靠轰炸和导弹袭击是无法赢得战争的。
防空与反导
在军事发展的当前阶段,空中攻击手段已显著领先于防空和反导防御能力。目前,建立有效的防空系统来应对无人机仍十分困难,而且并非所有情况都能成功。
至于反导系统,情况同样相当复杂。面对单枚或集群的战术弹道导弹袭击,战场上的反导系统尚能勉强运作,尽管漏掉的敌方导弹数量已达数十枚。
但是,当敌方开始成百上千地发射此类导弹,当分导式弹头和在弹道末段进行主动机动的战斗部投入使用,当大量使用假目标和干扰机时,要遏制对方的导弹攻势就变得极其困难,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几乎不可能实现。
更何况,战术弹道导弹是一种相对简单的产品。惯性制导系统基本上只是一个陀螺平台加上一台专用计算机。如果这类导弹的生产实现了流水线化,即启动了大批量生产,那么这类产品的价格将相对较低,与复杂昂贵的反导导弹的成本相当,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要便宜得多。
换句话说,如果在不久的将来,伊朗向以色列倾泻大量相对廉价的弹道导弹,那么任何反导系统都无法应对这种攻击。可以预料,在未来的冲突中,战场上的反导问题将变得极其尖锐。我们必须从现在起就开始为解决这一问题做准备。
前所未有的软肋
在美国与伊朗的武装对抗过程中,凸显了一些此前未被特别关注的问题。如,海底电缆系统,其瘫痪可能对全球经济的运行造成灾难性后果;超大城市的生命维持设施——电力、供水和供热(如波斯湾君主制国家的淡化水厂等),一旦遭到破坏可能引发难以想像的乱局。这也提示了一种正在形成的战争新常态,即能源与基础设施的韧性成为战争长期走向的决定性变量。对于这些问题——21世纪是否可能爆发摧毁一切的全面战争,尚未形成明确的答案。
总体而言,这场冲突的地缘政治后果仍有待认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这是继阿富汗之后,美国遭遇的第二次重大挫败。关于美国军队能在三周内通过常规战争击败世界上任何军队的观点,已严重动摇。
与此同时,不应低估美国军队的作战能力。它依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之一,而其在军事行动中的不足,更多是与政治领导层的能力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