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走过上千个村镇,这两个年轻人拍下真实的中国乡村

问AI · 他们的拍摄如何改变人们对农村的刻板印象?

两个年轻人回到村镇

2025年春天,云南东部富宁县,“90后”的自媒体创作者赵玉顺和袁贞贞爬上一片斜坡耕地,遇见一对60岁左右的夫妻。正值春耕,这对夫妻背着背篓,正弯腰往地里种红薯苗。见到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爬上自家的耕地,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来意,而是待客。嬢嬢热情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塞到他们手里。

“阿姨,这糖是给家里的小朋友准备的吗?”赵玉顺双手接过糖果问,袁贞贞举着相机在一旁拍摄。

“小朋友都长大啦!是我们两个爱吃糖。出来种地,时不时就吃一颗。”在坡田里,他们就这样聊了起来。这对老夫妻是从小定的娃娃亲,一辈子形影不离。一起种地,一起喂猪,也一起吃糖。

这一年春天,赵玉顺和袁贞贞计划拍摄南方的春耕,他们从粤西出发,经广西到云南,再去往贵州,最后东行至湖南。这对夫妻恰好成为他们记录的8组对象中的一对。

老夫妻带着赵玉顺和袁贞贞参观了自家的猪圈,里面养着刚买来的十几只粉色小猪。嬢嬢告诉他们,儿子在镇上盖了四层半的漂亮楼房,想让他们搬进去,但他们还是习惯住在农村。叔叔说,以前的日子过得苦,他们都去做水坝、修水库、抢工分。夫妻俩对如今的生活很满意:把子女养大并送他们离开这里,自己种菜,喂喂鸡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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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安徽六安,赵玉顺(右二)与村民合影 图/受访者提供

2026年3月,赵玉顺和袁贞贞这些年的农村行走记录被结集成《看见中国村镇》一书出版。书中也记下了这次山坡上的相遇。赵玉顺和袁贞贞是B站账号“遇真纪事”的创作者。这个账号从2021年开始发布中国村镇的纪实视频,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多集。他们拍摄的内容聚焦农村地区,捕捉气象灾害、观察经济作物,记录普通人的生活。五年来,他们走过一千多个村镇,去过除了青海以外的所有省份。

在全职做“遇真纪事”前,赵玉顺在北京一家传媒公司接一些政务类稿件,袁贞贞在北京一家生理健康类的自媒体工作,两人并不相识。赵玉顺是湖南人,袁贞贞是广东湛江人,两人都出身于村镇。尽管考学出来,到了大城市工作和生活,但他们心里始终有一种疏离感,依然眷恋农村和土地。他们各自离开北京。后来,二人在广州相识。为了让更多人关注村镇、理解土地和农民,2021年春天,他们从广州出发,拍摄中国村镇的纪实视频,“让被忽视的得以被看见。”

广州地理位置及交通便利,辐射范围广,去粤东、粤西、粤北距离都近。他们决定,第一阶段利用每个休息日走访珠三角之外的广东村镇。

拍摄初期,正逢新冠疫情期间,各地封控频繁。2022年,他们策划了“西江逆流而上”的选题,从广东出发,经广西、贵州到云南,全程2214公里。当他们走到贵州与云南交界处时,行程码没问题,但依然被劝返。这个选题断断续续拍了三年,直到2024年年底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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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湖北洪湖,在冰水中挖莲藕的老人 图/受访者提供

他们的拍摄方式是“随机走访”,抵达一个省份后,因为不了解,就直接到村里看。看到地里种什么、村民在忙什么,好奇就停下来聊。聊到觉得有足够的信息做成一个选题就做,“随机就代表着你没有预设,跟带着任务去是不大一样的。”

在走访中,他们刻意避开知名的村镇和景点。“如果有一些地方,每个人都去,就会用那个地方去强化当地整体的刻板印象。只有避开它们,才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袁贞贞很清楚,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广东几乎等于珠三角,白话几乎等于粤语。粤东、粤西、粤北的大片土地,以及客家话、潮汕话等方言,较少被关注。

“因为身处珠三角之外(指家乡湛江),自己属于村镇青年这个群体,所以会关心自己的出身和处境。”袁贞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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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广东梅州,看着稻田的老人 图/受访者提供

早期,他们的设备很简单,只有一台相机和一个航拍器。资金也很紧张,很多时候都处于负债状态。为了补贴创作,他们会接一些外包的活,帮别人拍片子。接活的时候,赵玉顺会直接发动态告诉粉丝:“这个月我们要挣钱,不会更新。等挣到钱,再接着拍。”

2022年下半年,“遇真纪事”连续发布了四集内容:《7.6亿中国农民不需要被赞美》《长江流域历史级干旱,农民正在经历什么?》《不用鼓励农民进城买房》《1.2亿农村老人在等待》。两个多月内,粉丝从1万涨到10万。赵玉顺回忆,转折点在于开始讲“共性的东西”,不再聚焦于某个地方的具体情况,而是农民劳作的艰辛、买房的困难、收益的有限、各地的自然灾害,以及农村老人对陪伴的渴望。这些话题不管东南西北,大家都有共鸣。

赵玉顺和袁贞贞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十年的期限。“我们想要记录在这个从传统农业到现代农业转型的阶段,最后一批传统农民的状态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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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顺(右)和袁贞贞 图/受访者提供

当灾害降临村镇

2025年9月,第18号台风“桦加沙”以超强台风级逼近华南沿海。9月23日,“桦加沙”巅峰强度达到17级,成为当年的全球“风王”。9月24日,“桦加沙”登陆前夕,赵玉顺和袁贞贞决定去“追”。

台风登陆前27小时,赵玉顺和袁贞贞从湛江出发,开始记录粤西各村镇的情况。这是他们第一次追台风。登陆前22小时,在广东茂名,他们拍到了海边停工的渔船,镇上的人正在给商铺的玻璃门贴粗胶带。登陆前4小时,折断的树干在公路上滚动,赵玉顺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绕过障碍,路过的鱼塘像波涛汹涌的海面。他们下车走进路边的田里,一个农民大叔正在给每一株辣椒苗绑上竹竿,祈祷它们能撑过这场台风。

赵玉顺和袁贞贞想完整记录一场台风来临前、登陆时和登陆后,对当地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追台风时,两人都没有做保护措施。现在回忆起来,赵玉顺和袁贞贞都有些后怕,坦言当时主要是因为无知。“现在让我不戴安全帽去的话,我绝对不会干的。”

同年,他们拍了另一种灾害。根据国家气候中心公布的数据,2025年1到5月,广西、安徽和江苏的平均干旱天数均为1961年以来历史同期最多。中央气象台连续发布多个气象干旱黄色预警。5月初,在江苏省泗洪县的一块麦田里,赵玉顺和袁贞贞遇见一位愁眉苦脸的大叔。大叔伸出一条腿,比划着说:“今年这麦子才到我膝盖高,往年的话至少都到大腿了!哎呦!”旁边就是淮河,但几位种几亩地的“散户”农民都说没有浇水的打算,麦子的收益没法覆盖抽水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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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长江流域大旱,四川乡村一个干涸的池塘 图/受访者提供

在赵玉顺看来,在自然灾害中,比旱灾更可怕的是火灾。旱灾主要毁掉地里的农作物,但火会烧进人们的屋子里。

2022年夏季,长江流域遭遇了罕见的夏秋季连旱和极端连晴天气。湖南省永州市新田县长达45天处于特旱状态,森林火险气象等级极高。10月17日,新田县北部发生森林火灾。四川森林消防总队派880名消防官兵驰援,湖南省委、省政府从全省抽调四千八百多人赶赴新田灭火救灾。这场火灾持续了八天,是多年来湖南最严重的森林火灾之一。

10月底,赵玉顺和袁贞贞来到了大火的重灾区新田县门楼下村。在他们记录的画面中,大火肆虐的村子,家禽、家具、房屋全部被烧毁。他们在一个奶奶的猪圈里,看到了被活活烧死、只剩骨架的猪。作为当地村民主要经济作物的杉树,外壳全部炭化,只能折价卖掉。

2023年春天,赵玉顺和袁贞贞回访新田县。两人回到这位奶奶家,发现当时被山火熏得漆黑的房屋已经被粉刷成了白色。家中的床、沙发、桌椅也已重新购置,地面重新铺了水泥。赵玉顺问她才得知,整修花了大概10万元,她处于负债状态。“大部分情况下,政府的补助只能覆盖其中一部分,剩余的都是自己要面对的。”

有的灾害过后,人们获得了搬迁的机会。

2024年7月5日,湖南省岳阳市华容县团洲垸洞庭湖一线堤防发生决口,六个村庄被淹没,大量房屋遭受不同程度的损毁。赵玉顺和袁贞贞被拦在团洲乡外两公里处,他们在航拍器里看到了被淹没的房屋。团洲垸是洞庭湖区的蓄洪垸,是1970年代围湖造田形成的。洪水退去后,湖南省决定对当地两万多名居民实施整体搬迁,垸内的房屋全部拆除,统一复垦为耕地。2025年6月初,赵玉顺和袁贞贞回访团洲垸,记录下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村民最后的日常。

这是一次有组织的、彻底的搬迁,但并非所有受灾的村庄都能获得这样的机会。

2025年7月1日,广西隆林县遭遇严重的山洪和泥石流,好几户人家的房子被冲垮。赵玉顺和袁贞贞得知此事后,交替开了一整晚的车,赶在天亮时来到了灾害现场。他们看到一户人家的屋子被冲垮,满地是泥浆和砖块,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一位正拿着铁锹清淤的大哥告诉他们,受灾的人原本住在更远的坡石寨,因为经常发生山体滑坡、泥石流以及长期缺水才搬到山下。缺水的问题解决了,但依然面临山洪和泥石流的威胁。另一位大哥双眼泛着泪光,看着自己花半辈子积蓄盖起来的房子一夜变为废墟,感叹道,“搞一个房子真的不容易,种田种地一年也才几千块。”他盖房子借的债还没还完,房子却先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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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广西玉林博白县遭遇强降雨,部分乡镇农作物被洪水淹没。赵玉顺(中)与志愿者一起搬送救灾物资 图/受访者提供

中国大部分地区处于东亚季风区,降雨时空的分布极不均匀。每年4到5月雨带从华南登陆,7、8月才到北方,北方春季降水少,易形成干旱。夏季台风频繁登陆东南沿海,带来狂风暴雨,也带来洪涝和地质灾害。这种气候格局决定了,旱、涝、台风、山火是中国农村反复面对的常态。

城市有钢筋混凝土的保护,有完善的排水系统。在农村,一场台风可能毁掉一年的收成,一场火灾可能烧掉十几年的家当,一场山洪可能冲掉半辈子的积蓄。

许多农村的自然灾害在网上被简化成一条新闻推送、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赵玉顺和袁贞贞反复去农村的灾害现场,希望借助镜头,让城市里的人能关注到农村灾害的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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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里的账本

赵玉顺从小跟爷爷奶奶生活在湖南中部的一个村子里。他的爷爷生于1932年。70岁之前,爷爷会在地里种水稻。每年春天,爷爷就去借村里别人家的牛犁田。70岁后,爷爷放弃种水稻,改种黄花菜。

村里最重要的经济作物是黄花菜。黄花菜一旦开花,就失去价值,没人会收购了。在这种情况下,农民需要每天去地里摘未开花的黄花,不论是刮大风、下大雨,还是打雷。一季黄花能让一个家庭挣几千块钱,少的两三千,多的七八千。从1990年代到2010年代,那是留在村里的人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但现在,家乡的黄花地已经荒废。“摘黄花非常辛苦,村里还剩下的老人,已经没办法承担了。”村里的人一部分去广东打工,另一部分到青海、新疆、云南、贵州等地摆摊,等挣到钱后再开个日用品店、五金店、服装店。在赵玉顺的记忆中,村里的人从1990年代末就往外流,现在平时几乎看不到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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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福建莆田的“钉子田” 图/受访者提供

袁贞贞在粤西的小镇长大,镇上的年轻人都去珠三角务工了,只留下老人和小孩。从前她家后面还有土地,农民们会种地、养牛、养猪。近十年,许多人从村里迁到镇上,盖了很多自建房,镇上的田地在逐渐减少。

他们在全国各地跟农民聊过之后,算了一笔账。如果种粮食作物,收入是很稳定的。不管南方北方,扣除农药、化肥、种子等成本,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一亩地一季大概能挣600-800元,一年能挣1500元左右。“种地不能算人工成本,这是农民的共识。”

种经济作物的差别却很大。越靠近知名的核心产地,农民的收益就越好。2026年5月,赵玉顺和袁贞贞在江苏苏州拍摄枇杷,当地的枇杷能卖到三四十元一斤,还供不应求。核心产区的果农会把小果直接扔掉,只留品相好的。他们走精品化路线,加上靠近消费力强的江浙沪市场,快递成本也低。同样是枇杷,到了较偏远地区,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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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广西乐业,赵玉顺(右)向村民了解玉米种植 图/受访者提供

对大多数地方的农民来说,“种地”与“打工”之间的选择,根本不需要纠结。2026年清明,赵玉顺回老家时,想知道村里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外出打工的。“我的婶婶说是1988年。”那年,邻居告诉她,深圳有工厂,在里面干一天活,相当于在地里种半个月、一个月的水稻。三十多年过去了,这个说法仍然成立——现在在工地、工厂里打一天工,至少能赚一百多元。所以,只要能动、能走得开,农民就会选择出去打工。

走不开的原因通常有两个,一是小孩,二是老人。小孩没人带,或者舍不得放在老家;老人到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需要有人照顾。还有一种极端情况,肢体或精神上有残疾,就会留在村里。

2022年8月,广西河池市大化县,赵玉顺和袁贞贞遇见一位70岁左右的大叔正在给玉米苗施肥。大叔年轻时在广东打了二十多年工。年纪大了,他便回农村种地。大叔说:“如果不种地,又能去做什么呢?”

很多时候,土地是农民最后的退路。在城市里,年龄、学历、技能是一道道门槛,把一部分人挡在门外。这些人便退回村里,重新拿起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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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8月,黑龙江伊春,赵玉顺(右)与牧羊人交谈 图/受访者提供

温情与操劳

在那些村镇里,最让赵玉顺和袁贞贞触动的,是最普通的亲情。

很多老人带着孙子孙女在家,七八十岁的人管七八岁的人。他们会去接孩子放学,给孩子做饭。小孩在前面蹒跚学步,老人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怕他们摔倒。赵玉顺曾是留守儿童,这种画面让他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这种亲情会让我很感动,因为与我自己的经历息息相关。”

这种温情的背后,是农村老人普遍的操劳和孤独。

赵玉顺的奶奶晚年时背已经佝偻成直角,腿脚也不灵活。生命的最后几年,她总是执拗地从早到晚坐在屋门口,看到熟人,能说上几句话,就很高兴。冬天太冷,门口坐不住,这位没有上过学的老太太便会坐在电视机前,一遍又一遍地看《还珠格格》,这是她唯一能看懂的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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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赵玉顺(左)与放了半世纪农村流动电影的放映员合影 图/受访者提供

农村老人的另一个普遍的状态是:只要还能动,就会想办法挣钱。在江西省吉安县,赵玉顺和袁贞贞遇到了几位从村里赶到县城做临时绿化工的老人。他们已经六十几岁,仍要骑一个小时的电动车,来到城里干一天130元的工。“孩子也搞不到钱,他们也有自己的崽。”在湖南永州的烟田里,赵玉顺和袁贞贞跟一位66岁的大叔聊天,得知他把自己的地租给老板,又受雇于老板照看烟田。“一天要做八九个钟,没办法,年纪大了,过了60岁,工地就不要你了。”

在赵玉顺和袁贞贞的观察中,农民工面临着三道年龄的坎。

第一道坎是35岁。他们遇见过一位农村妇女,想去奶茶店当店员,因为年纪太大被拒绝。过了35岁,农民工只能去做一些重体力的工作,或者干家政类等不吃青春饭的活。第二道坎是60岁。很多工厂和工地不再雇佣60岁以上的人,会觉得你手脚慢了,买保险也不好买。60岁之后,很多农民工选择回村里种地,或给种植户做采摘类的工作。第三道坎是70岁。70岁之后,种植户都不会再让你下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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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甘肃平凉静宁县,正在给苹果树修枝的大叔 图/受访者提供

赵玉顺的表哥哈弟,就是挣扎着的农民工之一。

哈弟34岁,从珠三角到长三角,从工厂到工地,已经打了18年工,几乎所有常见的零工都做过。2023年9月,他在一个物流仓库做分拣工,计件工资,每件0.1215元,每天要在400平方米的仓库走三万步。那个月他拼命干,拿到了1.2万元,打回老家给父母盖房子。他的四颗牙齿烂到了牙根,一直忍着痛,因为没钱拔。有几个月拼命工作,终于存了4500元,把牙齿处理了。

哈弟陷入了恶性循环:学历低,能找到的工作都是重体力劳动,身体吃不消就辞工,迫于生计又马上找下一份,同样是重体力劳动。作为一个普通村镇青年,他在面对工作时,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只能选择做或不做。

在赵玉顺看来,很多农村青年从小能接触到的教育资源就处于劣势,在“五五分流”中自然就成为了“被分掉”的那一批。大众口中的“五五分流”,是指以中考为节点,普通高中与中等职业学校的招生比例大体相当。“当城市里的孩子在跨省、跨国旅行时,绝大多数农村青年在18岁以前,连自己家所在县的范围都没有出去过。视野被局限,教育资源有限,就业范围就有限,议价能力也有限,从一开始就处于很被动的情况。”

“中国农民不需要赞美。赞美是空洞的口号,连农民自己都不知所云。”赵玉顺和袁贞贞在书中写道。他们发现,许多城市里的人对农村的看法容易走极端、标签化,要么认为农村是穷山恶水,要么认为是世外桃源。“其实真实的乡村生活,各种情况都有。它会有舒服的一面,也会有无奈的一面。”他们扛着相机,继续记录那些大多数人不曾到过的村子,希望让城市里的人看到更加立体、更加真实的中国村镇。

南方人物周刊实习记者 段彦琳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欧阳诗蕾

责编 周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