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这个人,初看时你会觉得他深不可测。
心外科主任,资历老,手腕硬,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三步。他安排林逸去外院执业,不让林逸和周筱风凑成搭档,表面上是给林逸机会,实际上是拆散东立医院最有默契的一对组合。他给林逸多开一万多块的执业补贴,看着是照顾,其实是埋雷——哪天被人翻出来,这就是违规操作。还有余爱珠那个病案,资助款走的是第三方基金会,属于一对一违规资助,这件事一旦被捅破,林逸的职业生涯就算到头了。
最狠的一招,是鲁大冬那颗心脏供体。他怂恿林逸截下来给林希睿用。林希睿是林逸的侄子,扩心病晚期,等一颗心脏比等中彩票还难。盛年递过来这根稻草的时候,林逸差点就接了。他要是真接了,这辈子就毁了——截留供体,这是踩红线的事,一旦坐实,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看到这里,你会觉得盛年是个高手。每一步都打在要害上,每一招都让对手有苦说不出。
可高手和顶尖高手之间,差的那一点,叫“藏得住”。
盛年藏不住了。
事情要从方筱然评上优秀医生说起。
方筱然在重症监护室管床,说话温温柔柔的,做事细细致致的,病人喜欢她,家属信任她,连护士站的同事都服她。她拿这个优秀医生,是病人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是同事一个一个点头认下来的。没人觉得有问题。
除了盛年。
表彰会上,盛年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了一句:“方医生有个好哥哥,又有个好男友,这个荣誉拿得当之无愧。”
话是笑着说的,刀是笑着捅的。
在场的人都是成年人,谁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他在说方筱然靠关系,靠周筱风这个哥哥,靠林逸这个男朋友。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温柔、所有在重症监护室里熬过的夜,被这一句话,全抹掉了。
那一刻,盛年暴露的不是他的刻薄,是他的恐惧。
他怕了。他怕周筱风,怕林逸,怕方筱然,怕这三个人拧成一股绳。他怕自己算计了那么久,到头来还是压不住他们。所以他急了,急到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急到当着全科室的面,对一个兢兢业业的年轻医生说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这不像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会做的事。这像一个慌了神的人,在牌桌上摔了牌。
更致命的是,林逸在台下坐着。
林逸之前对盛年是有感激的。盛年对他不错,给他机会,给他补贴,虽然那些“好”里藏着钩子,但林逸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帮周筱风,但始终留着一线,因为他是心外的人,因为盛年对他有知遇之恩。
可盛年当众羞辱方筱然的那一刻,林逸心里的那根线,断了。
你可以算计我,我可以忍。你可以给我挖坑,我可以当没看见。但你动方筱然,不行。
林逸彻底站到了周筱风那边。不是被说服的,是被盛年亲手推过去的。
王直烽也看明白了。
王直烽是盛年的老师,也是心脏中心的老主任。他带过盛年,也带过周筱风。他比谁都清楚,心脏中心主任这个位置,需要什么样的人。要么你的技术强到所有人都服气,要么你能把心内心外两个科室拧成一股绳。没有第三条路。
盛年两条都不占。
论技术,他不如周筱风。周筱风是那种能在手术台上把病人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人,盛年不是。论格局,他更不如周筱风。周筱风把盛年当对手,但从没用过下三滥的手段。盛年把周筱风当敌人,用的全是见不得光的招数。
更让人看不起的是,他对病人区别对待。心内的病人和心外的病人,在他眼里不是病人,是资源。他对自己科室的病人上心,对心内的病人敷衍。方筱然呢?她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不管你是心内的还是心外的,在她眼里都是病人。就凭这一点,方筱然就配得上那个优秀医生。盛年不配说三道四。
盛年最大的问题,不是坏,是蠢。
坏人有坏人的活法,只要够聪明,够能藏,坏人也能笑到最后。但盛年不够聪明。他太早暴露了自己的嫉妒,太早让人看清了他的底牌。一个真正的高手,不会在表彰会上当众失态,不会让所有人一眼看穿他的不安。他应该笑着鼓掌,应该拍着方筱然的肩膀说“年轻人前途无量”,然后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出杀招。
可他没有。他忍不住。
嫉妒这个东西,藏不住的人,就输了。
后面的剧情,几乎是一边倒的。
周筱风和林逸联手,尖刀队的默契回来了。一台台高难度手术,一个个被救回来的病人,东立医院心脏中心的名声越来越响。盛年呢?他还在算计,还在搞小动作,但已经没人怕他了。他的底牌被人看光了,他的手段被人摸透了,他的格局被人比下去了。
王直烽看清楚了,自己的这个徒弟,不如周筱风。他开始偏向周筱风,不是因为偏心,是因为他看到了谁才是真正能扛起心脏中心的人。
盛年最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做事不公,偏向自己人,为达目的牺牲病人利益——这些事,一件一件,都被翻了出来。他不是败给了周筱风,是败给了自己。他太想赢了,想到忘了自己是个医生。
回过头来看,盛年这个角色,其实挺可悲的。
他有能力,有资历,有手段,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好主任。但他把聪明用错了地方。他把同事当敌人,把科室当战场,把病人当筹码。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其实他只是在给自己挖坑。
而周筱风呢?他什么都没做,或者说,他只做了一件事——当好一个医生。他没算计过盛年,没反击过盛年,甚至在盛年当众羞辱他妹妹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不是软弱,是不屑。他知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时间真的证明了。
方筱然继续在重症监护室管床,继续温温柔柔地对待每一个病人。林逸和周筱风继续搭档,继续做那些别人做不了的手术。盛年继续算计,继续嫉妒,继续暴露。
最后,周筱风成了心脏中心的主任。
这个结果,不是谁安排的,是盛年自己让出来的。
至于周筱风以后会不会走偏,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算他走偏了,方筱然会拉住他,林逸会拉住他。他不是一个人。
而盛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这才是他最可悲的地方。他算计了所有人,最后把自己算计成了孤家寡人。他以为自己在往上爬,其实他一直在往下掉。他以为自己在赢,其实他一直在输。
输给谁?输给那个他看不起的方筱然,输给那个他不放在眼里的周筱风,输给那个他以为能拿捏的林逸。
更输给了他自己。
盛年这个角色,给所有聪明人提了个醒:你可以有心机,但你不能只有心机。你可以有手段,但你不能只有手段。你可以想赢,但你不能为了赢,忘了自己是谁。
他是个医生。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