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猪户老张蹲在猪圈前抽完最后一根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当天的猪价——14.5元一公斤。 “养了二十年猪，头一回见到亏了大半年还在跌。 ”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是6月24日，猪价刚结束连续几天的下跌，涨了0.9%。 但这点涨幅，对他来说连买饲料的钱都不够。
老张隔壁的老李，去年就把母猪处理了大半。 今年开春，老张还笑话他“沉不住气”。 现在笑不出来了，老张手头的母猪还剩不到一半，每天都在算账：卖吧，亏；养着吧，更亏。
这不是老张一个人的困境。
国家统计局5月的数据显示，猪肉价格同比下跌16.1%，环比下跌1.6%，是当月食品里跌得最狠的品类之一。 整个行业已经在这轮低价里泡了三年，散户一天天往外撤，规模场也开始调整步伐。
但最近两个月，事情有了一些变化。
4月17日，农业农村部开了个生猪产业发展座谈会，提了一件事：加快淘汰低产高龄能繁母猪，严控新增产能。 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但这次的态度比以前更紧。
5月14日，一份修订后的《生猪产能综合调控实施方案》正式实施。 方案里有一条数字变化：全国能繁母猪正常保有量目标，从3900万头下调到了3750万头。
这是2024年2月以来，官方第二次下调这个数字。 目标定得越低，意味着一件事——官方认为市场里的产能还是太多了。
农业农村部在5月18日又开了一次会，主题是生猪产能综合调控。 会上说了四个字：压实责任。 责任落到谁头上？ 地方畜牧部门、大型养殖企业，都得背。 有媒体消息说，部分地区开始把产能调控纳入对畜牧系统的考核，省级方案要到部里备案，主要企业的生产计划也要过问。
这种节奏，以前不多见。
国家统计局4月末的数据显示，全国能繁母猪存栏量是3898万头。 这个数字比3750万头的调控目标高了148万头，但更值得看的是趋势——这已经是连续第10个月下降。
10个月的连续下降，在过往几轮猪周期里，都是产能出清的信号。 只不过这一轮出清的速度，比以往慢得多。
为什么慢？
因为现在的养猪行业，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十年前，国内养猪的主力还是散户。 一旦亏钱，散户退出的速度很快，卖猪、清栏、不干了。 产能去得猛，价格反弹也猛。 2019年的超级猪周期就是这么来的。
但这几年，大型养殖企业越来越多。 牧原、温氏、新希望这些头部的产能占比越来越高。 大企业的抗亏能力比散户强得多。 它们手里有融资渠道，有成本控制手段，亏几个月不会轻易大规模清场。 能做的，更多是淘汰一些效率低的母猪，把成本压下来，而不是直接把栏位清空。
牧原股份这几年的完全成本一直在降。 今年有消息说，他们有些养殖场的成本已经降到每公斤14元以下。 按照6月24日14.5元／公斤的批发价，这种成本水平还能勉强不亏。
但这不是大多数养殖户的水平。 很多中小养殖户的完全成本在16元以上，每卖一头猪，亏几百块钱。 所以这轮去产能，出现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散户走得快，大企业走得慢。 整体产能去化的速度，被大企业的“硬扛”拉长了。
还有一个变化是需求端。
十几年前，中国老百姓吃肉，猪肉是绝对的主力。 但这几年，情况在慢慢变。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能看出趋势——禽肉的消费占比一直在涨，牛羊肉也在涨，预制菜和水产品也在分流一部分肉食需求。 再加上人口增长的放缓，整个猪肉消费总量，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每年往上爬了。
华联期货在最近一份报告里说得很直接：宏观经济偏弱，替代品竞争加剧，全国猪肉消费总量在稳步下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使供给收缩，猪价反弹的高度也可能有限。 需求端没有那么多增量去接，价格很难复制2019年那样翻倍的行情。
但这不是说拐点不会来。
能繁母猪存栏连续下降10个月，按照生猪从配种到出栏大概10个月的周期推算，这些减少的产能，会在今年下半年逐步传导到商品猪市场。 供给的收缩，是实打实的。
需求端也有规律。 每年三季度末开始，开学宴、中秋国庆备货、冬季腌腊，三个消费高峰陆续到来。 供给少了，需求多了，价格就容易往上走。
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温彬在最近一次公开表态中说，随着生猪出栏逐步收缩，供给过剩的局面有望缓解，加上下半年消费旺季的到来，猪肉价格有望逐步触底回升。
不少机构把时间点锁在了9月。
华联期货的研究报告提到，受2025年9月能繁母猪存栏下降的影响，今年7月适重猪源出栏量会继续减少。 但今年1月仔猪补栏比较积极，所以7到8月的供应压力还在。 真正值得看的，是9月之后。
到时候，前期去产能的效果会更明显，消费也开始进入旺季。 供给收缩叠加需求回暖，这个组合在历轮猪周期里，都是拐点的准确信号。
老张还在纠结要不要把剩下的母猪全部处理掉。 他说，开春那时候没听老李的劝，现在后悔了。 “如果再往下跌，真扛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