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竹子,你第一反应是不是那套说辞:虚心、气节、清雅。
有朋友说,这好像竹子生来就是长在庭院里,专供读书人赏景题诗、附庸风雅的。
这次我在上杭朋友家,看到他家里堆了很多书,无意中瞧见清代《上杭县志》,随便一翻,正好是竹类记载,最大的感受就是:古时候上杭的竹子,根本没空搞什么高冷风骨,满脑子都是帮本地人过日子。
在过去的上杭山野间,竹子不是观赏性花木,而是当地人藏在山水里的“生活家底”。十种竹子,各有各的本事,各司其职,把古人的衣食住行、日常生计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接地气的当属筀竹,在上杭多得很,算不上什么稀罕物。这种竹子质地够硬、颜色白净,特别好劈成细竹丝。当地的长宁人很有手艺,会拿菉草搭配竹丝编织各类器具。
而且它的长势特别热闹,根须盘绕丛生,春笋一冒就是成百上千根,密密麻麻铺满山野,满眼翠绿。放在现在就是妥妥的“高产实用型绿植”,不靠颜值靠实力,默默养活一方人的日常所用。
不是所有竹子都能见到,县志里也藏着稀罕货。比如丹竹,主产地在道州龙中一带,在上杭境内特别少见,基本可遇不可求。古时候的人大概率也很少见它,算是本地竹类里低调的“稀有品种”。
有稀缺的野生竹,也有专门用来赏玩的精致小竹。金竹还有个好听的别名,叫观音竹。它长得十分小巧,高度不过一尺出头,叶片细细疏疏的,一点不张扬。不像别的竹子拼命往上窜、往大里长,它天生适合盆栽摆置,是古人装点庭院、修身静心的小众观赏绿植。
还有两种很特别的竹子,各有特色。一种是苦竹,算是竹里的“特别款”。它的笋带着淡淡的苦味,口感独特,最有意思的是竹身自带青、黄、白、紫四种颜色,色彩层次很丰富,完全打破我们对竹子只有绿色的固有印象。另一种是赤竹,身形纤细,看着小巧,质地却格外紧实坚硬,韧性十足。
如果要论古时候上杭人的“刚需顶流”,那一定是猫竹,也叫茅竹。这种竹子长得粗壮结实,主干最粗的地方,周长差不多能抵上一斗容器的容量。硬度和韧性都在线,是做竹筏的绝佳材料,旧时水路出行、运输物资全靠它。除此之外,家里大大小小的日用器具,基本都能用到猫竹的材料,妥妥的万能用材。
要说实用性最强的,箬竹必须拥有姓名。它的竹茎不算高,胜在叶片宽大如手掌,竹节能有一尺之长。最大的用处就是编织船篷,防水耐用,在水路发达的旧时,是家家户户、行船商贩都离不开的重要材料,用途极广。
还有两种小众优质竹类,藏着古人的挑剔眼光。水巨竹品相极佳,竹茎笔直挺拔,竹节稀疏匀称,质地温润细腻,通体带着淡淡的金黄色,颜值和质感双在线,是当地人格外珍视的优质竹子。
麻竹则是妥妥的“美食专属竹”,竹节稀疏、叶片宽大,长势舒展。每年五六月长出的紫色竹笋,是难得的时令美味,褪去青涩,口感清甜鲜美,是古人夏日里不可错过的山野鲜味。
最后要说的是凤尾竹,颜值堪称竹中翘楚。它的生长很有特点,两年就会变色,三年之后整株会变成紫红色,越长大越好看。梢头的枝叶舒展秀丽,形态像凤凰的尾羽,也正因这般灵动姿态,得名凤尾竹,和金竹一样,常被种在园林池边,装点庭院景致。
看完这一整段县志记载,真的会有很深的感触。
我们现在看竹子,大多只是路过时的匆匆一瞥,最多知道竹笋能吃、竹子能用,分得清品种的人少之又少。可百年前的上杭人不一样,他们靠着山水草木生活,对每一种竹子的长势、质地、口感、用途都了然于心。
哪一种能编器物,哪一种能做船篷,哪一种能撑竹筏,哪一种能赏景,哪一种笋味最佳。一草一木,皆为生活所用。
所谓乡土烟火,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风景,不过是山野有竹,物尽其用,岁岁生长,岁岁滋养一方普通人的平凡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