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重要的能力,是让自己长时间处在一种极度糟糕、极度混乱、极度没有结果的状态里,却依然能该吃吃该喝喝,不崩盘的能力

没有什么比这本书更让人心碎。

余华的《活着》里,福贵经历了所有你能想到的失去:家产输光、父亲气死、母亲病逝;接着是儿子有庆抽血过多而亡,女儿凤霞难产离世;妻子家珍积劳成疾而死,女婿二喜被水泥板夹死;最后,连外孙苦根吃豆子都撑死了。

一个人亲历七场死亡,到头来只剩一头老牛作伴。

很多人问:那么惨,读它干什么?

因为它说的不是苦难,而是另一种东西,当意义不断崩塌,人拿什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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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福贵:被富贵定义的“他”

福贵之幸,在于他曾经什么都有;之悲,也在于此。

地主儿子,一百多亩地,城里米行老板的女儿做老婆。他的骄傲全部来自家产:有钱、有地、有面子。

这个叫福贵的年轻人,活得理直气壮,全因他手里攥着那块叫“富贵”的招牌。

可招牌说碎就碎。龙二一局赌局,他输光了地,父亲变卖家产换成铜钱,要他挑着去还清。

当那个被雇工背着去私塾的少爷,低下头挑着沉甸甸的铜板走过街巷时,他生命的第一次定义,富贵从根上被抽走了。

紧接着父亲从粪缸上摔下死去,母亲病重卧床。

福贵站在那个清冷的门槛上,第一次发现: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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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福贵:亲人为他撑起的世界

苦难没有打倒福贵,因为有更沉重的东西把他托了起来。家珍就是那块底盘。

这个富家小姐出身的女人,福贵败了家,她没哭天抢地,只说了一句:“只要你以后不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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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被父亲接走,又背着刚生的有庆走了十几里路自己跑回来。再后来凤霞来了,有庆也慢慢长大。

福贵发现,他的身份不再是地主少爷,而是“家珍的男人”“凤霞的爹”“有庆的爸”。

有庆会跑着去上学,跑着回家割草喂羊;

凤霞虽然因病失聪,但长得讨人喜欢,还会给家里打下手;

家珍则是一根使劲撑住这个家的主心骨。

他们共同织起一张网,福贵就躺在网中间,安全而笃定地知道:无论我多穷多苦,我是一家之主,有人要我,有人依靠我。

这是命运给他最踏实的第二次定义,血缘撑起来的身份感。

可是,那张网被一针一针地拆了。

有庆因为献血被抽干血液死在了医院,福贵疯了一样要跟医院拼命,抱着儿子冷冰冰的身子不肯松手。

可他能怎样?家里还有重病的家珍和不会说话的凤霞。

没过几年,凤霞生孩子大出血也没了。

家珍本来就有软骨病,女儿一走,她的魂也散了,不到三个月就闭上眼睛。

接着二喜干活被两排水泥板夹扁,最后,连苦根都走了。

当最后一个人躺进坟里,那张福贵赖以生活的网烂成了碎片。

这一次,崩塌的不是财富,而是他这辈子最朴素的归属感,所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没了。

他再一次不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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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的定义崩塌:

不是苦难,而是意义蒸发

许多人读《活着》时落泪,不全是为福贵,也是为自己。

余华说现在的时代变了,物质比以前好太多了,大家吃饱穿暖,但精神上却经常发空,“活”和“死”从动词变成了一种形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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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最大的困境不是什么巨大灾难,而是定义自己的那些东西,学历、房子、职位、存款突然失效了。

你拼命加班,公司裁掉你;

你攒够了首付,房价崩了;

你的工牌还在桌上,但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福贵,至少还有“亲人知道我是谁”那个温热的角落。

而当下很多人在消费主义和效率至上的冰冷法则里,活成了一件随时可能被换掉的零件,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时回头看去,福贵那头老牛反而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安慰,老牛不知道什么叫绩效指标。

它只知道犁完这一垄,太阳就偏西了,然后又可以吃几口青草,慢慢熬到明天。

那是一个不需要用外物来定义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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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福贵:

褪尽标签之后,还剩什么

失去了富贵,失去了亲人,福贵又该怎么定义自己?

他给自己买了一只老牛,起名也叫“福贵”。每天傍晚,他跟牛聊天,明明只剩他俩,福贵开口就说:“家珍、凤霞、有庆、苦根,耕田啦。”

他一边赶着牛,一边念着那些不会再回来的名字。

外人看来荒唐,但这是福贵全部的把戏,跟一头牛相依为命。

自此,福贵的定义被压缩到了最极致的状态:一头牛,一个人,一声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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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崩塌之后:被还原的“活着”

如果非要对“活着”下个注解,那就是这个画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还有没有力气活着?

小说的朴素回答出乎很多人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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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自己说,“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这听起来像一个空洞的哲学结论。

福贵用一生真正做出来的样子是:什么都不为,就是因为日子还长,太阳还没落下山,就顺着田埂走过去,还有力气给牛割一筐新草,还能在薄暮的光里喊出那些远去亲人的名字。

正如余华在同名小说自序中说的那样,活着的这股力量从来不来自于喊叫或进攻,而是直直地忍受,忍受你根本改变不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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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抒情的力量:

余华为什么不肯煽情

还有一件事值得给你说。

太多小说喜欢把人物写得撕心裂肺,余华不。

写儿子有庆死,他只写“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满了盐”;

写凤霞离世,也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

写家珍病逝,他用极简的笔触一扫而过。

他不在任何一个情节上多洒狗血,只是把一堆不动声色的线堆在你眼前,让你自己在每个空白处去填充那些无处发泄的悲凉。

这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态度,反而让读者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没有了夸张的情绪包装,活着这件事被还原成了最枯燥也最真诚的样子:吃饭、耕田、睡觉、再醒来。

不需要解释为了什么,也不需要自我感动。

一个再也没有任何身份可依傍的老人,为什么还要把明天熬完?

因为有人用了一辈子扛住了所有的砸和压,把最后仅存的呼吸权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你从福贵身上看到的不是任何精致的大道理,只是最低限度的不放弃。《活着》无非告诉你一件事:

垮过之后不装睡,第二天还爬起来的,都算汉子。

人活一世,什么都可以失去,但唯一不能失去的是,好好活着的心劲。

作者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