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通过对五个跨越三个世纪的历史案例——中英贸易失衡与鸦片战争、英荷经贸失衡与三次英荷战争、古巴危机与美西战争、美日贸易失衡与太平洋战争、凡尔赛体系下的德国被迫顺差与二战——进行观察分析,总结出一个贯穿始终的统一机制:国际收支的结构性失衡,通过国内紧缩压力,传导为政治不可承受,最终增加引爆战争的概率。
五个案例共同揭示:连接国际收支失衡与战争的关键中介,是国内政治对调整成本的承受极限。战争并非由“贸易摩擦”这一表象直接触发,而是国际收支失衡转化为国内经济紧缩,进而导致政治秩序崩溃这一特定路径所引发的。当一国既无法通过和平方式缓解其失衡压力,又无法让国内社会承受紧缩带来的生存压力时,战争便成为了一种替代紧缩的政治出口。
上述机制并非历史的专利。持续的国际收支失衡从未消失,且其调整成本往往并不对称——
对于顺差国而言,调整或许相对容易;对于逆差国而言,减少逆差或增加顺差的每一步往往都对应着国内紧缩,而这种紧缩是有承受极限和政治代价的。当下的全球失衡规模或已超出多边机制的处置能力,若失衡持续积累并最终逆转,调整成本将高度不对称地落在逆差方,政治后果难以预判。历史经验或许表明,顺差大国更具创造力地循环和消化对外顺差,是有序化解这一风险的可行出路。
* 本文作者系中国金融四十人研究院郭凯、孟凡钰。本文版权归中国金融四十人研究院所有,未经书面许可,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复制或引用。受版面所限,参考文献略。
”
1944年,当各国代表齐聚布雷顿森林讨论战后全球货币金融秩序的时候,他们心中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就是这个货币金融秩序不仅要能够促进全球贸易和增长,更要能够避免下一次战争。参会者中最著名的一位,正是在1919年写下了《和平的经济后果》的凯恩斯。在那本书中他尖锐批评《凡尔赛和约》,并先知式地预言了对德国的割地和战争赔款要求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
“如果我们蓄意让中欧陷于贫困,我敢预言,复仇绝不会迟到。随后,用不了多久,反动势力与绝望革命力量之间的最终内战就会爆发;与之相比,刚刚结束的德国战争的恐怖都将黯然失色。”
“人们不会永远默默忍受。饥饿会让一些人陷入麻木和绝望,却会让另一些人陷入歇斯底里和疯狂的绝望;在这种痛苦中,他们可能会推翻现存秩序,甚至让文明本身沉没。”
后面的事情就是历史了。这也是二战后建立的国际货币金融秩序,无论它有多少缺陷和不足,都是在充分认识到国际收支失衡可能带来严重后果的基础上建立的。这种后果,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就是战争。
历史上,贸易失衡演变为军事冲突并非孤例,但其转化过程并非简单的线性因果,而是存在着更为复杂的传导机制。观察17世纪的英荷战争、19世纪的鸦片战争以及20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都不难发现贸易冲突的影子。
本文通过对五个跨越三个世纪的历史案例——中英贸易失衡与鸦片战争、英荷经贸失衡与三次英荷战争、古巴危机与美西战争、美日贸易失衡与太平洋战争、凡尔赛体系下的德国被迫顺差与二战——进行观察分析,总结出一个贯穿始终的统一机制:国际收支的结构性失衡,通过国内紧缩压力,传导为政治不可承受,最终增加引爆战争的概率。
本文认为,连接国际收支失衡与战争的关键中介,是国内政治对调整成本的承受极限。战争并非由“贸易摩擦”这一表象直接触发,而是国际收支失衡转化为国内经济紧缩,进而导致政治秩序崩溃这一特定路径所引发的。当一国既无法通过和平方式缓解其失衡压力,又无法让国内社会承受紧缩带来的生存压力时,战争便成为了一种替代紧缩的政治出口。
引发战争的原因非常复杂,本文所说的机制并非引发上述战争的唯一机制,甚至可能不是最主要机制。本文的目的只在于重申凯恩斯早在100年前就已经展现的重要洞见,国际失衡及其调整不仅有可能是通过经济金融危机的方式发生(例如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也有可能是通过更加暴力的形式。
一、中英贸易失衡与鸦片战争、太平天国运动
1. 国际收支失衡:18世纪中国对英长期顺差,19世纪20年代之后被鸦片贸易逆转成为逆差
在18世纪至19世纪初期,中英贸易格局呈现出显著的结构性失衡。中国凭借丝绸、茶叶及瓷器等商品的出口,长期占据贸易顺差位置;而英国则主要向中国输入棉纺织品和金属制品,但这些商品在中国自然经济结构下需求疲软,难以形成对等的出口规模。在金属本位体系下,商品贸易差额使用白银结算。英国白银持续单向流入中国,对华贸易长期处于逆差状态。
为扭转这一不利局面,英国东印度公司采取了向中国大规模走私鸦片的策略。通过在印度殖民地大规模种植鸦片并走私至中国,英国不仅成功逆转了白银流向,实现了贵金属的回流,更使鸦片贸易成为其殖民经济的重要支柱——据有关统计,自1830年起,鸦片贸易收入占英属印度当局财政收入的比重长期高于10%。
需要指出的是,有观点提出,单凭鸦片进口这个单一事件或许难以解释当时国内白银稀缺的程度,清政府同期还面临另外两方面冲击:一是墨西哥独立战争之后,拉美白银产量持续下降,全球白银供给整体收缩;二是美国商人从19世纪20年代后期开始,用伦敦汇票替代墨西哥银元来支付对华茶叶进口,这条原本从美洲流入中国的白银渠道,在短短几年内急剧萎缩。鸦片贸易持续扩张+拉美白银供给收缩+美国白银流入消失,三者共同导致清朝逐步陷入“银荒”。
2. 国内紧缩压力:清朝银钱双本位下,白银外流引发银贵钱贱
外部失衡之所以能在国内引发剧烈危机,清朝实行的“银钱双本位”财政货币体系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传导作用。
白银作为国家赋税的法定计量单位,主要用于大额交易与完粮纳税;铜钱则广泛应用于民间日常流通,农民以铜钱计算收入和日常交易。两种货币之间的兑换比价由市场决定,国家并不干预也无力干预。
这个体系在18世纪运行平稳的时候问题不大,因为白银充裕、比价稳定。19世纪20年代之后清朝逐步陷入“银荒”,国内白银相对铜钱开始持续升值,导致国内银贵钱贱,银钱比价发生剧烈波动,并直接导致农民实际税负大幅抬升。
例如,在正常经济秩序下,1两白银约兑换1000文铜钱,农民通过出售粮食获得铜钱后,可按照这一比价缴纳国家税收。然而随着白银流失的加剧,兑换比价一度恶化至1两白银兑换1500至2200文铜钱,农民的实际税负因此翻倍。这种“剪刀差效应”使得农民阶层不堪重负,大量破产。
3. 政治不可承受:国家财政枯竭与政策调整的全面失灵
面对危机,清政府在财政收入与政策调整等方面陷入了全面困境。一方面,白银外流导致国家财政实际购买力大幅缩水。据相关估算,1820至1850年间,因银钱失衡,国家财政的实际收入缩水了约40%。
道光帝在1838年底召集御前会议讨论鸦片问题时,桌上的奏折几乎都在反复强调一件事——白银外流必须停止。林则徐在1838年的著名奏折中提出:“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这直接反映了清廷对国防与财政崩溃的深度焦虑。
另一方面,清政府缺乏应对结构性失衡的政策工具。面对贸易失衡及其引发的国内危机,清政府理论上存在三个调整选项,但每一个都因政治、经济或制度限制而被堵死。
一是弛禁:把鸦片合法化并征收高额关税,由此把鸦片走私利润转化为国家财政收入。这一选项的经济合理性或许不低,但其政治可行性几乎为零——把毒品贸易合法化在儒家士大夫的道德框架里是无法接受的。
二是货币改革:推行新的银钱比价或者发行国家信用货币替代金属本位。这个选项的经济合理性最高,但需要的国家能力远超清政府所能。一方面,调整银钱比价需要的是地方政府对货币流通的控制,这恰恰是清代国家最薄弱的环节;另一方面,清政府从未具备过铸造可信用钞票的能力。
三是禁烟:切断鸦片贸易,阻止白银外流。这一选项的道德正当性强、政治可行性高,但因为其只针对白银外流的“鸦片贸易持续扩张”这一部分原因,无法解决拉美白银供给收缩及美国白银流入消失导致的白银流失。
当经济上可行的方案在政治上不可行、经济上最优的方案在能力上做不到,清政府只能选择政治成本最低的禁烟,试图通过行政强制手段切断白银外流源头。
4. 战争路径:禁烟触发英国发动战争,战后失衡加深并引爆太平天国运动
林则徐于1839年6月在虎门销毁两万余箱鸦片,直接冲击了英属印度的财政支柱和英国商人的既得利益。在英国国内,对华强硬派借此推动军事干预,最终于1840年以“保护通商”为名发动鸦片战争,强迫清政府签订《南京条约》,开放五口通商并赔款2100万银元。
这一系列事件进一步加剧了中国白银外流,农民的实际税负在战后继续加重,最终为太平天国运动的爆发埋下了伏笔。太平天国的爆发地广西及广东、湖南等拓展区域恰恰是受银钱比价恶化影响最深的传统稻作农业区。
需要说明的是,太平天国运动的爆发原因很多,银钱失衡显然不是唯一原因,但这里只是想指出贸易失衡→鸦片战争→战后赔款→银钱比价加剧恶化→农村崩溃→内战爆发这条因果链条。
二、英荷贸易冲突与三次英荷战争
1. 国际收支失衡:商品贸易、服务贸易、金融服务均被压制,英国财富源源不断流向荷兰
17世纪上半叶,荷兰共和国是欧洲第一商业强国。这种地位有赖于其商品、服务、金融三个层面的全面统治。其统治格局在英荷贸易中体现得尤为突出:英国在对荷商品贸易中处于逆差,且大量真金白银因双方不平等的经贸关系而持续外流至荷兰。
商品贸易上,荷兰的优势集中在加工增值环节。英国向荷兰大量出口未加工的坯布等初级产品,同时从荷兰进口经过深加工的高附加值纺织品或其他制成品。中间的增值利润大部分被荷兰人吞掉。
服务贸易上,彼时的荷兰凭借其强大的海上力量与高效的商业体系,成功垄断了全球航运业,成为当时无可争议的“海上马车夫”。英国商人发现,即便在本国货物进出口贸易中,也不得不依赖荷兰的商船进行运输,导致利润空间被极大压缩。
金融服务上,阿姆斯特丹在1609年建立汇兑银行之后成为欧洲最重要的国际清算中心。欧洲跨境贸易的相当一部分汇票通过阿姆斯特丹结算,这意味着,即使一笔贸易和荷兰商人没有直接关系,荷兰金融业也能从中获得手续费收入。
把这三方面结合来看,英国对荷兰的真实“贸易失衡”远不止于商品贸易差额。商品上吃亏(加工)+服务上吃亏(海运)+金融上吃亏(清算),叠加构成了一幅英国精英反复焦虑的图景:英国的财富在源源不断地流向荷兰。
2. 国内紧缩压力:白银外流导致英国通货紧缩、王室税收下降、海军建设资金不足
17世纪20年代初,英国经济出现一轮萧条。其议会和伦敦商业圈迅速将矛头指向东印度公司——指责其从英国“输出”白银到亚洲购买香料,白银外流直接引发了通货紧缩效应,导致国内白银稀缺、信贷收紧、商业凋敝。
与此同时,英国王室税收高度依赖于关税,而关税又依赖于进出口贸易的活跃度。贸易萎缩叠加通缩,导致王室实际税收下降。不仅如此,彼时英国海军建设与维护需要大量白银支付造船、军饷和补给,而白银外流使得财政当局难以筹措足够的资金来维持一支与荷兰抗衡的舰队。
这种紧缩压力与清朝“银贵钱贱”存有本质区别:在清朝,银钱比价将外部冲击放大为农民税负翻倍的大众痛苦;而在英国,白银外流直接冲击的是财政体系和商业资本的可获得性,痛苦主要集中在商业精英和财政当局身上。
3. 政治不可承受:东印度公司强烈抗议,伦敦商人阶层和议会持续游说强硬政策
1620-1622年间,针对东印度公司的政治攻击非常激烈。为替东印度公司辩护,公司董事托马斯·孟(Thomas Mun)提出了其著名的重商主义观点:判断一国的贸易状况,不要看单笔交易,要看一国对所有国家的总贸易差额。
在托马斯·孟看来,如果一国能在总账户上保持顺差,那么即使在个别贸易里输出白银,最终白银也会通过其他渠道流回。聚焦到东印度公司来看,虽然其向亚洲输出白银,但其将购回的香料转售欧洲其他国家时换回了更多白银,因此对于英国而言整体有利。
托马斯·孟的论调在策略上较为高明,但其副作用也极为深远:其将贸易差额提升为衡量国家经济状况的核心指标。在其之前,“对外贸易”是一个商人关心的市场问题;在其之后,“贸易差额”成了议会关心的政治问题。而一旦贸易差额成为政治问题,英国国内经济紧张就出现了一个明确的“敌人”——荷兰。从17世纪20年代到50年代,英国议会和商业圈逐渐形成了一种“逆差焦虑”的统一叙事:荷兰的繁荣是建立在剥夺英国财富的基础上的,英国要繁荣就必须取代荷兰。
由此,伦敦商人阶层和议会中的商业利益代表持续三十年向王室和历届政府施压,要求采取强硬政策。17世纪40年代英国内战爆发后,国家海军被交到了一个对商人利益更敏感的政府——克伦威尔的英联邦政府手里。至此,从话语动员到政策共识再到暴力工具的掌控,战争的政治条件逐步成熟。
4. 战争路径:1651年《航海法案》引爆英荷贸易冲突
为打破荷兰的贸易垄断,英国于1651年颁布《航海法案》并明确规定,所有进出英国的货物必须使用英国船只运输,或由货物原产国的船只运送,从而剥夺了荷兰作为转运国的核心利益。三十年来逆差焦虑话语动员出的政策诉求,在这条法律里得到了精确表达。
《航海法案》的实施直接触动了荷兰的经济命脉,荷兰政府对此反应强烈,认为这是对其商业霸权的公开挑战。双方围绕这一贸易政策展开了多次外交谈判,但未能达成妥协。最终,《航海法案》成为英荷贸易冲突的重要导火索,并直接导致了三次英荷战争的爆发。
第一次英荷战争以英国胜利告终,荷兰被迫接受《航海法案》,其海上运输业遭受重创;第二次荷兰获得海上有利地位;第三次双方均无明确胜负。但整体趋势是,荷兰逐渐失去全球贸易霸主的地位。
回顾历史来看,英荷战争的爆发显然不完全是由于贸易失衡,贸易失衡的最终消解也并非由这三次战争直接完成,而是受到其他独立事件的多重影响。不过,贸易全面失衡→逆差焦虑叙事→《航海法案》颁布→外交谈判破裂→第一次英荷战争爆发,仍然有着清晰的逻辑链条。
三、古巴危机与美西战争
1. 国际收支失衡:古巴对美国市场的单一依赖
19世纪末的古巴,在政治上隶属西班牙,在经济上却完全依赖美国。这种错位是逐步形成的:19世纪上半叶,古巴的支柱产业糖业主要为其宗主国西班牙本土和其他欧洲市场服务。但随着19世纪后半叶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糖消费市场,加上1884年起美国和西班牙就古巴糖进入美国的关税待遇展开多轮谈判,古巴糖出口的方向越来越向美国集中。
到19世纪90年代,古巴出口商品中绝大部分(高峰期超过80%)流向美国,古巴的整个糖业产业链事实上都为美国市场服务。美国对古巴糖也有一定依赖,但程度远不如反过来。除古巴糖外,美国还有其他进口源以及国内甜菜糖等多个替代来源。
这种结构性的不对称依赖是后续传导链条的根源:当一种贸易关系对一方是“生死攸关”,对另一方只是“重要但可替代”时,失衡的调整成本就会高度不对称地落在前者身上。1890年的《麦金利关税法》一度对进口糖免税,同期美国与西班牙签订的互惠条约进一步降低了古巴产品进入美国的壁垒,两者叠加使得1891到1894年间古巴糖业经历了一轮繁荣,但这恰恰加深了古巴对美国市场的单一依赖——古巴的整个糖业产能、信贷结构、就业市场都按“对美零关税”这个前提配置了下来。
2. 国内紧缩压力:1894年威尔逊-戈尔曼关税法的冲击
1894年8月,美国国会通过《威尔逊-戈尔曼关税法》。这部法案本身是美国国内政治的产物——民主党执政纲领是降低共和党设置的高关税。但对古巴糖,法案做了相反的事情:取消了1891年互惠条约下的免税待遇,改为对精制糖及含糖制品征收40%从价税,同时对原糖征收从量税。这一变化的原因是美国国内甜菜糖游说集团的政治压力。
美国的这一国内政策,通过脆弱的依赖关系,将毁灭性的调整压力全部转嫁给了毫无话语权的古巴。法案生效后,古巴糖对美出口在一年内下跌超过25%,糖价从1893年的约2.8美分/磅跌到1894年底的约1.5美分/磅。古巴整个糖业链条——从大种植园到小自耕农、从糖厂工人到运糖船工人——同步陷入危机。
3. 政治不可承受:经济危机引爆独立战争
糖业危机在古巴国内放大的速度极快,但最关键的不是经济数据本身,而是其政治环境:彼时它是一个已经有过一次独立战争失败、独立派精英流亡海外但从未放弃动员的殖民地。
在糖价稳定、就业充分的年份,古巴社会中存在少数群体支持独立,也有少数群体忠于西班牙,但中间群体占绝大多数,包含种植园主、糖厂管理者、熟练工人、小商人等,他们对独立没有强烈态度,更关心的是糖业能否稳定运行。
这场经济浩劫放大了殖民地古巴本就存在的独立诉求,并将大量原本会保持中立或忠于西班牙的中间群体推入革命阵营。1895年2月,在何塞·马蒂等流亡海外的革命党人协调下,古巴第二次独立战争爆发。
作为宗主国的西班牙对此束手无策:既无法改变美国关税政策,也无法为古巴提供替代市场或财政援助,从而彻底沦为“无效宗主”。对此,西班牙选择对古巴实施军事镇压并推行集中营政策,最终造成了巨大的人道灾难,把古巴危机推向了更大规模的失控。
4. 战争路径:“黄色新闻动员”叠加缅因号爆炸,美西战争爆发
古巴危机进入1897-1898年阶段时,美国国内开始出现强烈的干预呼声:一是美国在古巴的商业投资在战争中受到严重损失;二是美国《纽约日报》和《纽约世界报》争相报道古巴集中营的人道灾难,被称为“黄色新闻动员”,塑造了一种“美国必须出手救助”的公共情绪;三是美国海军内部存在扩张主义思潮,企图让古巴成为美国的海外基地或殖民地。
三种力量逐渐形成政治合力。即便麦金利总统本人对开战尚有保留,但他的政治空间在快速收窄。1898年,美国“缅因号”军舰在古巴的哈瓦那港爆炸沉没成为导火索,美国由此对西班牙宣战。
和前面的例子一样,美西战争的爆发有着复杂的因素,但这里揭示的是这样的逻辑链条:美古贸易结构性失衡→美国出台保护主义关税政策→古巴糖业危机、被动紧缩、社会动乱→古巴第二次独立战争爆发→宗主国西班牙发动镇压并制造人道灾难→美国黄色新闻动员、缅因号爆炸引爆美西战争。
四、美日贸易失衡与太平洋战争
……
下载CF40 APP 解锁全文
限时会员体验现已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