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AI · 中美TFP差异反映了哪些发展阶段特征？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中信建投证券研究
文｜黄文涛 刘天宇
1. 本报告基于统一的生产函数框架，对中国与美国的趋势TFP进行估计，并通过指数形式比较两国技术进步路径的差异，以揭示不同发展阶段下技术进步在经济增长中的角色。
2. 近年趋势中国TFP保持温和上行，表明中国技术进步正从追赶型特征向以内生创新和效率优化为主的阶段过渡。相比之下，美国作为长期处于技术前沿的经济体，其趋势TFP呈现相对稳定的上升轨迹。
3. 在此基础上，我们测算并拆解中国的产出缺口比例。从历史趋势来看，中国的产出缺口呈现周期性变化，其中全要素生产率缺口是重要的影响因素，且呈现出强周期性特征。与中国相比，美国TFP缺口在危机期显著放大，但恢复速度较快，显示出较强的资源再配置与技术扩散能力。
《“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全要素生产率（TFP）提升为衡量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目标之一。纲要在主要目标中明确提出，高质量发展取得显著成效，不仅要“GDP 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更要求“全要素生产率稳步提升，科技进步和制度创新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持续加大。”在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的目标下，实现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提升。可以预见，“十五五”期间，科技政策的评价将更关注创新对经济增长效率的提升。
（一）中美TFP趋势的测算
在分析经济增长来源时，全要素生产率（TFP）被广泛视为刻画技术进步与效率提升的综合指标。然而，观测到的TFP往往同时包含技术演进与周期性效率波动。为更准确识别技术水平本身的变化，有必要对TFP进行趋势—周期分解，并在此基础上开展跨国比较。
本报告基于统一的生产函数框架，对中国与美国的趋势TFP进行估计，并通过指数形式比较两国技术进步路径的差异，以揭示不同发展阶段下技术进步在经济增长中的角色。
我们使用宾夕法尼亚大学整理的“世界表”（PWT，Penn World Tables）作为面板数据，根据柯布-道格拉斯生产函数，对中美两国TFP的趋势进行简单估计：
在生产函数框架下：
从统计角度来看，趋势TFP反映的是技术扩散、组织与制度演进等慢变量对生产函数的长期影响，其变化刻画了技术前沿的外移速度。而作为残差项的TFP缺口（TFPgapt）更多反映资源配置效率相对于趋势项的周期性偏离。换言之，只有lnA_t^*的变化，才是技术水平本身的变动。
首先，我们用生产函数估计出原始TFP序列，第二步，用HP滤波提取TFP的趋势项，并取对数进行平滑。由于估计出的TFP趋势受统计口径等因素影响，按照国际通行做法，通常不直接对各国TFP进行水平比较，而是从时间变化的角度，分析各国技术水平的演进路径。
从趋势TFP的演进来看，中国在工业化和全球化深化阶段呈现出较快的技术进步速度，趋势TFP指数在较长时期内快速上升。这一阶段的技术进步主要体现为技术扩散、组织学习以及制度性效率改善的综合结果。
随着经济体逐步接近技术前沿，趋势TFP增速出现阶段性回落，但并未中断。近年趋势TFP保持温和上行，表明中国技术进步正从追赶型特征向以内生创新和效率优化为主的阶段过渡。
相比之下，美国作为长期处于技术前沿的经济体，其趋势TFP呈现出低速但相对稳定的上升轨迹。由于缺乏追赶红利，美国技术进步更多依赖渐进式创新、组织变革和技术应用的持续深化。趋势TFP的这一特征反映了前沿经济体技术进步的“常态状态”，即技术前沿缓慢外移而非阶段性跃升。
因此，中美趋势TFP差异更多反映了发展阶段和增长范式的不同。中国趋势TFP的变化呈现出明显的阶段性特征，而美国趋势TFP则表现为低位稳定。这种差异决定了两国经济增长对技术进步的依赖方式存在结构性不同。
总体来看，趋势TFP的中美比较为理解不同经济体的潜在增长来源提供了有益视角。对中国而言，关键不在于复制追赶阶段的高TFP增速，而在于在前沿约束下持续推动技术转化和效率提升；对美国而言，技术进步的稳定性本身即构成潜在增长的重要支撑。
（二）中美经济增长要素贡献分解与TFP缺口的作用
前文从趋势全要素生产率的角度比较了中美两国技术水平的长期演进路径。然而，技术水平本身并不直接等同于当期经济增长表现。在短期与中期维度上，经济增长还受到效率发挥程度、要素利用率以及资源配置状况的显著影响。为此，有必要在趋势TFP的基础上，进一步考察资本、劳动力和全要素生产率对经济增长的实际贡献，并重点分析其中的TFP缺口所反映的经济含义。
在统一的生产函数框架下，经济增长可以分解为资本投入、劳动力投入以及全要素生产率的贡献。与单纯关注增长速度不同，这种分解有助于识别不同要素在各阶段增长中的相对作用，并揭示增长结构随时间的变化。
在具体实现中，资本和劳动力贡献反映的是要素投入变化的直接影响，而全要素生产率贡献则可进一步区分为技术水平的趋势性变化与效率发挥的周期性偏离。
测算结果显示，在工业化和全球化快速推进阶段，中国经济增长中的全要素生产率贡献较为显著，且与趋势TFP的上升基本同步。这一时期，技术扩散、组织学习与要素重新配置共同推动效率持续改善，TFP缺口整体较小，表明效率发挥与技术水平之间保持较高一致性。
全球金融危机后，中国经济增长对资本投入的依赖明显增强，而全要素生产率贡献相对下降。在这一阶段，尽管趋势TFP仍保持正增长，但由于投资主导型增长强化、部分要素配置效率下降，TFP缺口趋于负值，对实际增长形成拖累。
近年中国经济增长中，全要素生产率贡献出现阶段性回升，更为重要的是，TFP缺口由此前的负值转为正值。这一变化并不意味着技术前沿的加速外移，而更多反映在既定技术条件下效率发挥程度的改善。其背后原因主要包括：一是部分低效率部门的收缩与出清，推动要素向相对高效率部门重新配置；二是数字化、平台化和组织重构在约束环境下加快推进，提高了既有技术的使用效率；三是要素约束趋紧强化了企业内部的成本控制和管理优化动机。
与中国相比，美国经济增长中的全要素生产率贡献更具稳定性。尽管在经济衰退或冲击阶段，TFP缺口同样会出现明显波动，但其持续时间较短，且往往在复苏阶段较快收敛。这一特征反映了美国在要素流动、市场竞争和企业新陈代谢方面的较强弹性。在技术水平缓慢演进的背景下，效率波动更多体现为周期性现象，而较少演变为长期拖累，从而使TFP缺口在中长期内保持相对中性。
在此基础上，我们测算并拆解中国的产出缺口比例。从历史趋势来看，中国的产出缺口呈现周期性变化，其中全要素生产率缺口是重要的影响因素，且呈现出强周期性特征。
中国当前的负产出缺口是劳动力供给趋紧、资本利用不足以及周期性效率波动共同作用的体现。其中，劳动力缺口更多反映结构性约束，而资本与效率缺口具有更强的周期属性。这意味着，当前经济运行偏弱主要体现为潜在能力尚未得到充分释放，而非潜在增长率的快速塌陷。
美国的产出缺口呈现出明显的周期性特征。在衰退阶段由资本与劳动力利用不足主导，而在复苏与扩张阶段迅速收敛甚至转正。与中国相比，美国的劳动力缺口波动更为显著，反映出劳动参与率与工时对周期变化的更高弹性；TFP缺口在危机期显著放大，但恢复速度较快，显示出较强的资源再配置与技术扩散能力。
第一，外部科技限制进一步升级的风险。若美国及其盟友在关键领域进一步强化出口管制，国内关键环节突破周期可能拉长，部分产业链公司收入兑现节奏可能低于预期。第二，技术突破慢于预期的风险。科技领域技术复杂度高，且需要长期试错和客户验证，单项技术突破并不等于产业可用，企业业绩兑现可能存在较大不确定性。第三，成果转化效率低于预期的风险。当前我国科研成果从实验室到生产线之间仍存在瓶颈。若中试平台建设、首台套推广和企业吸收能力不足，科技投入对产业增长的拉动可能弱于预期。第四，部分领域重复建设和产能过剩风险。政策支持可能导致地方政府和产业资本集中涌入热门赛道，若需求增长不能匹配供给扩张，部分环节可能出现低水平重复建设、价格竞争加剧和盈利能力下降。
黄文涛：经济学博士，纽约州立大学访问学者。现任中信建投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研究发展部行政负责人、中信建投机构委、投委会委员，董事总经理。兼任南开大学硕士导师、中信改革发展研究基金会咨询委员、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中国证券业协会首席经济学家委员会委员等职务。多次参与国务院部委等机构形势分析研讨及课题研究。多年荣获新财富、水晶球、金牛奖、保险资管协会等最佳分析师，2016年新财富最佳分析师评比荣获固定收益第一名。2024年荣获服务高质量发展最佳首席经济学家。
刘天宇：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博士，覆盖国际经济、国际关系与政治、全球化研究。
证券研究报告名称：《全要素生产率视角下的中美增长分析——“十五五”时期的中国经济与资本市场系列报告之四》
对外发布时间：2026年6月23日
报告发布机构：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
本报告分析师：
黄文涛 SAC 编号:S1440510120015
SFC 编号:BEO134
刘天宇 SAC 编号:S1440524010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