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泸定桥出发,沿着大渡河谷一路向西,我们驶向云雾深处的海螺沟。随着海拔逐渐升高,云雾越来越浓,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转过一道弯,眼前一片高山草甸出现在眼前,成群的牦牛和山羊悠闲地低头吃草,黑的白的星星点缀,散漫的挪动着。
终于,云雾渐渐散去,远处贡嘎雪山的身影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但寒意也悄然浓了起来,导游指着前方渐渐显露的的云峰说:“前面就是海螺沟了,那儿的冰川离森林最近,说不定还能撞见点‘小惊喜’呢!”
登上海螺沟观景台,同行的伙伴们正兴奋的举着手机互相拍照,一阵沉闷的轰隆声突然从远处漫过来,如巨石碾过山谷,低沉而厚重,整个空气都在震颤,让人心头一紧。
“这是什么声音?”我下意识转头问身边的导游,话音刚落,目光已经望向了山顶——那片终年白雪皑皑的陡坡上,平整的雪层正簌簌震颤,成团成团的白色突然顺着山势轰然塌落。
“大家快看!雪崩啦!”
导游指向远处的贡嘎雪山。海拔3600米的观景台上,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了过去。
“天呐……”旁边的旅友捂着嘴低呼,手机还举在半空,却忘了按快门。
硕大的雪块汇成白色的瀑布,从山巅奔涌而下,厚重的雪团在陡坡上跌落、撞击,千万吨冰雪以时速200公里顺着山势蜿蜒扑向谷底,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震的耳朵发涨,明明隔着一段距离,腿却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姐姐攥着掉落的围巾,声音发颤。身边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惊叹。这惊心动魄的壮美,让每一个目击者都在刹那间失语,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震撼,能在这趟旅程里,撞见雪山最真实的脉动。
“雪崩是山神的呼吸。”向导轻抚着胸口。
“三年前有位摄影师,就永远留在了这片让人敬畏的土地上。2008年汶川大地震时,一对拍婚纱照的新婚夫妇也被埋在了这里……”
我们沉默着,雪雾渐渐散去,连阳光都被遮住了。
冰川上露出触目惊心的裂痕——像大地身上未愈合的伤口。
导游眼光笃定而温和,笑着说。
“别怕,我们远着呢。这是雪山在伸懒腰呢。雪崩也是馈赠。它带走旧的,才能让新的冰川生长。海螺沟栖息着400余种野生动动物和4880余种植物,是第四纪冰川时期动植物的避难所呢。”
我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流,突然觉得藏地的山山水水,从来不只有壮丽与神圣,它藏着自然的神秘与残酷,是大自然用最激烈的方式,让我们学会敬畏。
同行的小姑娘举着相机哭了:“太壮观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从海螺沟出来时,车窗上还凝着雾气,我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雪崩后的冰川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片凝固在时光里沉默的守望者。
导游一挥手,定了定方向:“我们顺着路往西,直奔然乌湖!”
刚才被雪崩镇住的寂静瞬间消散,车内的喧哗声又涌了上来,嬉闹间,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感也被轻轻吹散了。
车子刚拐过一道山弯,康定的轮廓就在远处慢慢清晰了。天也开始放晴,折多山的垭口飘着密密麻麻的经幡。我摇下车窗,清冷的风扑面而来:
“快看!山尖露出来了!刚才还裹在雾里呢。”
司机师傅踩了脚刹车,朝我们挥挥手:
“来,都到观景台站站!你们看——这才叫进藏的感觉嘛!你看那藏式房子,红顶白墙的,比川西的木楼多了点硬朗劲儿。这风也比海螺沟那边干燥,带着酥油香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藏式民居确实不像川西木楼的温婉,它多是平顶或坡顶的石木结构,像敦实的堡垒,以适应高原多风、寒冷的气候。窗檐会雕刻着吉祥八宝的纹样,色彩浓烈却不杂乱,反而透着庄重的民族风情。确实多了几分硬朗,像站在风里的汉子。
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回头一瞧,一群背着蓝白相间小书包的孩子正踩着刚修的公路走过来。
有个辫子上别着野花的小姑娘,看见我们望过去,脸“唰”地红了,慌忙用手背捂住嘴,一串“咯咯”的笑声却从指缝里漏出来。孩子们高原独有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沾了胭脂的苹果。
“你们看!他们在看我们呢!
后排一个小男孩扯着同伴的衣角,声音脆生生的,自己却先低下了头,他们笑着跑远了,脚步轻快得像山雀。
不远处,一位背着竹篓的藏族老人正慢慢走过,佝偻的脊背弯成了弓,竹篓边露出几束刚采的野花。风掀起他藏袍的衣角,和孩子们的笑声、远处的经幡声混在一起,成了藏地风里带着温度的记忆时光。
后来回到城市,朋友们听说我第一次进藏就撞见海螺沟雪崩,都觉得难以置信,说我这是中了头彩。
我这才意识到,那一天的轰鸣与寂静,那扑面而来的白色巨浪,或许是高原送给一个初来乍到者的见面礼,盛大、震撼。
我把它收进心里,像收起一枚来自雪山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