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报道丨李超凡：新商业文明呼唤更多科学家转身为企业家

文｜胡嘉琦ID | BMR2004

2026年6月10日，在由《中国经营报》社有限公司、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商学院》杂志及中经传媒智库联合主办的第三届新商业文明论坛上，围绕科技成果转化、未来产业发展等话题，中关村智能电力产业技术联盟副理事长、北京市校企合作促进会副会长李超凡感悟颇深。他的大部分工作都与如何让实验室里的技术变成市场上的产品有关。

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过程中，他反复提到两个词：“角色”和“角儿”。这是他在论坛圆桌讨论中分享的一个观点。

“最近有部电视剧讲秦腔演员成长的故事，里面一直在讲‘角儿’。”李超凡说，“我觉得很多科学家最后成长为企业家，其实也是一个‘成角儿’的过程。”

在他看来，从科研人员到企业家，看似只是身份变化，实际上却意味着思维方式、组织能力和资源整合能力的全面转变。

这些年参与科技成果转化工作，李超凡见过很多优秀科研团队。

有些团队掌握着领先技术，却迟迟打不开市场。有些产品性能优异，但始终无法形成规模化应用。

问题出在哪里？

采访中，他连续抛出几个问题：“财务总监得有吧？”“法务总监得有吧？”“供应链负责人得有吧？”在他看来，很多科研团队失败，并不是技术出了问题，而是忽略了企业本身是一套复杂系统。

实验室里解决的是技术问题。市场上面对的是商业问题。

“最开始可能就几个人搞研发，但企业往后走，必须不断吸收不同背景的人加入进来。”

有人负责产品，有人负责运营，有人负责市场，有人负责融资，这些人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甚至经常会产生冲突。但真正成功的企业，恰恰是在一次次碰撞中形成共识。

“如果大家能够形成共识，那就像完成了一次物种进化。”他说，“从科研团队变成了商业团队。”

长期服务能源电力行业，让李超凡对技术创新有着不同于互联网行业的理解。在能源电力领域，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手机软件出了问题，大不了升级一次。”“电网设备要是出问题，那可能影响的会是一个大楼、一个工厂，甚至一个园区的供电安全和可靠性。”

因此，一项新技术想进入能源电力行业，往往需要经历漫长验证。他说自己经常会问科研团队一个问题：“你这个技术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

很多人会立刻介绍技术有多先进，但李超凡接下来还会问第二个问题：“已有技术能不能解决？”“如果已有技术已经解决了，你为什么还要重新做一遍？”这个问题常常会让一些创业团队陷入思考。

在李超凡看来，创新并不意味着无限追求先进，相反，创新更应该立足具体场景。他把这种思维方式总结为“有限求解”，也就是在成本、安全、可靠性等各种约束条件下寻找最优方案。

“很多时候客户需要的不是最先进的技术，而是最适合的技术。”他说。

目前，李超凡所在的协会已经形成覆盖3000多名专家的网络。这些专家来自高校、科研院所、能源企业以及创新创业公司。

外界看见的是专家库，但李超凡更愿意把它理解成一个协作网络。

“专家之间本来就是相互连接的。”李超凡说，“一个专家认识10个专家，10个专家又会认识更多专家。”

真正重要的不是人数，而是如何让这些专业力量发挥作用。

为了推动成果转化，他们经常围绕具体产业问题成立专题工作组。工作组里不仅有技术专家，还有用户专家、设备厂商也有最终客户。

“谁使用，谁最有发言权。”他说。

很多高校研发出来的是一项技术，但客户最终采购的往往是一套解决方案，

谈到本届论坛给自己留下的印象，李超凡首先提到的是“融合”。“《商学院》杂志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它像纽带一样，把企业、投资机构、服务机构和高校智库连接起来。”

在他看来，商业世界里从来不缺故事，真正稀缺的是对故事背后规律的研究。

企业的发展看似千差万别，但商业规律往往相通。

行业会经历周期、企业会遭遇成长瓶颈、组织会面临创新与管理之间的平衡，商学院案例研究的意义，就在于把这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逻辑挖掘出来。

“有时候大家看到的是结果，但案例研究关注的是过程。”他说。

采访最后，李超凡表示，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正在重塑商业文明的内涵。过去很多行业依赖土地、资本或者渠道，未来产业则更加依赖技术、人才和知识产权。而这也意味着社会需要对创新有更多包容。

“硬科技和消费互联网不一样。”李超凡说，“很多技术研发周期可能是10年、20年。”

在这样的周期里，失败几乎无法避免。因此，无论是投资机构、媒体还是公众，都应该对探索者保持更多耐心。

“不能只看到最后成功的人。”他说，“那些在路上不断试错的人，其实同样推动着产业进步。”

在李超凡看来，新商业文明不仅意味着新的技术、新的产业和新的商业模式，更意味着一种新的价值观。

这种价值观尊重创新，也尊重探索；鼓励竞争，也允许失败。而当越来越多科学家完成从“角色”到“角儿”的成长，中国未来产业的发展也将拥有更坚实的人才基础和创新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