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包裹,无言的爱
口述:杨江涛
周末前夜,刚结束一周训练的我,汗水还没干透,值班员的声音就穿透了走廊:“小杨,你的包裹到了,记得去取!”我抹了把脸,应声答了句“是”,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最近没买什么东西啊,难道是寄错了?
带着满心疑惑,我一路小跑来到货架前,翻出了那个边角有些磨损的包裹。看到寄件地址那一刻,我忽然心头一暖——是老家寄来的。
回到宿舍,我慢慢拆开包裹。纸箱里裹着一层厚厚的防潮塑料袋,刚解开袋口,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香气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炒花生、杏干、酱牛肉……全是家乡的味道。
包裹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一笔一画写得特别认真:“儿子,天冷加衣,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抽空多吃点。”落款只有一个“爸”字。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从小到大,父亲好像就没说过什么软和的话。参军入伍那天,在火车站,母亲拉着我的手叮嘱个不停。父亲就站在旁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在部队好好干。”
到了军营,和家里联系就靠周末的电话。每次都是母亲在电话那头问我吃得好不好,训练累不累。父亲很少插话,偶尔接过电话,也就是干巴巴地问一句:“一切都好?”等我答“都好”,他马上就说:“那就好,让你妈跟你说。”然后就把电话递回去。我一直觉得,父亲对我的牵挂,大概就像他的话一样,少得很。
可眼前这个沉甸甸的包裹,让我想起上次打电话时,只是随口跟母亲提了一嘴,“训练挺累的,想吃家里的炒花生。”就这么一句无心的话,父亲竟记在了心上。
这花生,准是父亲炒的。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灶台上总有一小碟香喷喷的花生等着我。这杏干,是他爬上山坡摘的,晒干了就用玻璃罐子仔细收着,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全给我留着。这酱牛肉是镇上老店的,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他知道我爱吃,这次一下子寄了五包。
拿起一颗炒花生,剥开壳放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我仿佛看到父亲坐在灶台前,慢慢翻炒着花生,火苗映着他的侧脸;看到父亲背着竹筐,在山坡上采摘杏子,汗水浸湿了后背;看到父亲骑着三轮车,跑到镇上的商店,就为了买到那几包我爱吃的酱牛肉。
父亲虽然从不主动打电话,但用最实在的方式,把牵挂塞进沉甸甸的包裹里。邮递的路很长,从老家到营区,这个包裹走了十几天;父亲的爱很沉,它无声无息,却把我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一样不落地装来了。
拿起手机,我再次拨通家里的电话。响了几声,传来母亲的声音:“涛涛,周末休息啦?”“妈,包裹收到了,是我爸寄的吧?”我的声音有点发哽。
“是啊,你爸前阵子忙完农活,就琢磨着给你寄点吃的,说你训练辛苦,得补补。他还特意叮嘱我,别提前告诉你,给你个惊喜。”母亲笑着说。
“妈,让我爸接电话吧。”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了父亲低沉的声音:“收到了?”
“收到了,都爱吃,谢谢爸。”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些。
“嗯,爱吃就好,在部队照顾好自己,别让家里操心。”父亲的话依旧简短,却带着一丝暖意。
挂断电话,我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又把包裹里的家乡味分给身边的战友。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宿舍,暖暖地洒在我的脸上,也落在那个带着父亲心意的包裹上。
整理:郭溶耀、郭涛
作者:杨江涛
责任编辑:孙嘉烨
来源:解放军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