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绳千结系兵心
■尹广进
每逢端午，萦绕鼻尖的咸鲜粽香，总能勾起心底绵长的思绪。
儿时记忆里，端午的温情，全都藏在母亲包的腊肉粽里。天色微亮，母亲便出门采摘鲜嫩的箬叶，她用清水反复淘洗，细细揉搓，再入锅煮软去腥，褪去草木涩味，独留清醇香气。
提前泡发的糯米沥干水分，淋上酱油拌匀调味，再将腊肉切成肉丁，一桌简单的食材，便是端午温暖的底色。
我搬着小板凳守在灶台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的动作。两片粽叶交错叠合，折成严实的漏斗，填米、放肉、覆米、压实，一气呵成。棉线捆扎是重中之重，母亲总会一圈圈用力勒紧粽身，不留半分空隙。我跟着模仿，包出来的粽子却歪斜松散，棉线随意缠绕，稍一动便脱开漏米。母亲笑着接过，指尖发力收紧绳线，轻声叮嘱：“粽叶要裹紧，棉线要扎牢，松了米就散。做人守不住约束，心也容易飘。”
等待粽子焖煮的间隙，柴火噼啪作响，满屋粽叶飘香。那时我不懂母亲话里的深意，只粗浅地觉得，棉线捆紧米粒，不过是为了牢牢锁住粽叶独有的香气。每次出锅的粽子都热气腾腾，我总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屡屡被烫得连忙缩回手，母亲细心地剥去粽叶，吹凉后递到我手里。咬上一口，糯米软糯绵密，腊肉咸香入味，油脂被糯米充分吸收，每一口都是家的踏实温暖。
时光匆匆，如今我身着戎装奔赴军营，与故乡相隔千里。母亲当年的谆谆教诲、故土萦绕不散的粽香，一同烙印在心底，伴我在军营淬火成长，于日复一日的执勤训练中，慢慢参悟其中深意。
又是一年端午至，清晨的营区静谧安然，一声清脆的哨音划破沉寂。远离家乡的我们，在部队迎来了独属于军人的端午。炊事班提前备好了食材，战友们围坐长桌，照着彼此的手法试着包粽子。有人粽叶折歪，米粒不断外溢；有人绳结松散，轻轻一碰便散了形，众人手忙脚乱补救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初学包粽的自己。
我捏着粽叶，下意识按照记忆里母亲的手法，层层叠叶、步步压实，手指用力拉紧棉线，一圈圈紧密缠绕。指尖抚过紧实的绳结，骤然读懂母亲多年的叮嘱：粽叶裹住米粒，绳线守住粽心。年少不解其中深意，历经严苛的训练、熬过无数个孤寂的夜哨，我才真正懂得，这份紧实的约束，是刻在身上的自律底线，是永不动摇的初心坚守。
食堂大锅沸水翻涌，箬叶、糯米与腊肉相融，熟悉的香气漫遍营区，跨越千山万水，与家中的味道遥遥呼应。身旁没有至亲相伴，却有并肩同行的战友，大家围坐分食粽子，闲谈间倾诉对远方家人的思念。
粽香悠悠，对母亲的牵挂、对故土的眷恋，尽数化作扎根岗位、枕戈待旦的奋进力量。今岁端午，以一身坚守护山河无恙，以一腔赤诚愿亲友安康，便是一名军人最真挚的告白。
责任编辑：闫珂
作者：尹广进
来源：解放军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