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想写写《阿姐鼓》。这是我收藏的一张激光唱片,那时我已经在荷兰,音响发烧而又有能力购置二手高级器材的我,不会放过任何一张被HIFI发烧友们认为是“天碟”的唱片,《阿姐鼓》中的多首乐曲是我钟爱而不断反复播放的曲目之一。更因为我稍后知道,演唱的歌手朱哲琴,竟然是广州师院的学生!数年前上网,查到这个信息,心想,不会是同名同姓的吧?又想,她不会是学中文的吧?再想,也许是我离开广州师院后她才入的学,所以我不知道广师出了这么一位文化名人?但是,后来我又发现,她竟然的确是广州师院中文系的学生,1990年才毕业的。我想,这太巧了,我就是1990年10月底才离开广师的,也许我还给她上过课呢,在桂花岗的新校区!但是,我怎么没听说过广州师院出了这么一位出色的歌手,没有在学院的文艺晚会上见过她的身影,欣赏过她空灵而美妙动人的歌声呢?
要知道,我在学生时代到毕业分配,都是学院文工团的活跃分子啊,甚至回中文系教书,学院文工团也常常找我客串。我作过曲,填过词,拉过小提琴和大提琴,上过中山纪念堂演出,也到过体育馆参加广州市歌咏大赛,认识当年广州师院的女高音、历史系的谭兆平——后来成了好友,她还是我的红娘,给我介绍了她的好友、一位像某个电影明星的姑娘,成为我的妻子,有了一个长大后在专业上有所成就的儿子。谭兆平现居美国,而给我带来一个出息的儿子的她已魂归天国了。
于是我有暇就上网找找朱哲琴的资料,听听对她的访谈,她和记者的对话等等。关于她的资料的确很多,可以肯定的是,她是湖南姑娘,出生在长沙,在广州长大,父亲是一份科学期刊的主编,给她起了哲琴这个名字,预示她是一个有思想的音乐人,但是没有刻意把她培养成搞音乐的,而是读了师范,出路只是一名中学教师。但是,她小时候就在东山区少年宫合唱队唱歌,已经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儿童歌手。广师在我入读和毕业后在学院工作的一段时间,还栖身培正中学,而培正中学和东山区少年宫是邻居。
几经周折,问了数人,我终于找到了1989年广州师院毕业的一位的学生小郭,和她毕业相差只是一届。小郭告诉我,的确是有这么一位非常出色的同学。如有必要,可以代为联系。
但我不急于联系,相信一切等候机缘。我甚至只是希望能够在荷兰见到她,因我已退休,不是什么记者,不是在做什么采访。关于她的很多片段,包括生平经历和演唱风格什么的,只要谷歌百度一下就清楚了。我只想闲聊,聊聊她在广州师院的往事,聊聊人生,聊聊艺术,甚至聊聊她和何训田等音乐人制作音乐的细节,一种没有目的动机的海聊。我给一位学生的回复说:从她后来接受记者提问的一些回答,就是文科学生的风格,不是个只会唱歌的。
这篇文章,不是对朱哲琴音乐艺术的评论,这次关于写阿姐鼓和朱哲琴的冲动,源于不久前的荷兰阿姆斯特丹艺术节的开幕。荷兰是个艺术氛围很浓郁的国家,一年到头都有不同风格和形式的艺术表演;荷兰又是个很宽容的国家,接纳各种意识形态和风格的艺术,从传统的到前卫的。本届艺术节6月3日晚上开幕,荷兰国王威廉·阿历山大和王后马克西玛于6月3日星期三晚出席了在阿姆斯特丹举行的第79届荷兰艺术节开幕演出,和中国出生的美籍华裔作曲家黄若(Huang Ruo)合照。
在中国海南出生而在上海接受音乐教育的美籍华裔作曲家黄若的两部作品《浮音之城》(City of Floating Sounds )和《破碎的脚步》(Shattered Steps)在卡雷皇家剧院(Koninklijk Theater Carré )上演。演出开始前,观众将使用一款特别开发的应用程序,从散布在城市各处的起点步行前往剧院。通过这款应用程序,每位观众的手机上都会播放黄若管弦乐作品中的一个乐器声部。如此一来,步行者们便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移动乐团。他们听到的音乐不断变化,将整座城市化作舞台。
在卡雷剧院,比利时弗莱芒交响乐团(Symfonieorkest Vlaanderen)现场演奏了这些乐曲,为这段体验赋予全新的形式。
我当时想,热爱艺术的荷兰王室成员又一次表达了对来自中国的艺术家的欣赏。
这在过去已经有不少类似的故事,荷兰前女王贝娅特丽克丝就曾经静静地观看过川剧在阿姆斯特丹的演出,演出结束后演员们才知道女王悄悄地来了,还要见见他们。于是,这位前女王就在剧场的休息室和来自中国的演员们见了面,让我拍了照片。
荷兰是喜爱中国艺术和中国艺术家们的作品的,比如说谭盾,就不止一次带着他的旧作和新作,来荷兰演出。因此,作为记者的我,也得以多次和谭盾见面,演出后还一起聚餐,他送我一张他作品的唱片,是传统的密纹唱片,而我这个HIFI发烧友,也有传统的唱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谭盾的作品和朱哲琴的歌曲,有异曲同工之处:都使用创新的手法,关注的是超乎具象的抽象命题,提出的是人类共同面对的问号。因此,我想为什么朱哲琴不来荷兰演出一场呢?让荷兰人领略一下那个雪域高原的简单、丰富、雄浑、广阔、虔诚与神奇,那风声鼓声铃声号角声,那诵经喇嘛的呢喃,那亲人亲昵的絮语,那原始的生命力的扩张,那神秘的宇宙造物主的存在,肯定会引起他们的共鸣与共情。
我甚至把朱哲琴和一位我采访过的华裔女导演秦文捷比较,两人也有很多共同点,超凡脱俗。从朱哲琴和友人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她是一位有哲学思想的女子,而才华横溢的秦文捷完成了一系列纪录片的创作后突然消失了。她本可以在电影导演领域内大有作为,无论在中国,在美国,还是在荷兰,我还期待着看她的片子呢。但是据说她突然去了爱尔兰某个神秘的地方,改名Qin-Ra ,相信自己是个通灵者,和一群有共同体验的昴宿星人生活在一起,关注人类之爱和地球的未来。
这也将是我有兴趣继续追寻的故事。
做记者有个好处,人见得多。我曾经在荷兰和多位中国文化名人见过面,不多也不少,如北岛、崔健、贾樟柯、谭盾,还有如郎朗、李云迪等,还有数不清的演员乐师、名家大腕。我一般也不乐于蹭合照,照片都是别人拍的。有些有采访有报道,有文字有声音,有些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无论如何凑够一本小册子是足够的,但是,我没有意思编一本什么的名人访谈录,这种访谈录见得多了,我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但是,无论如何我得承认,秦文捷和朱哲琴,是令我敬佩的两位女性,甚至她们影响着我的艺术观。这是很大的一个命题。
2026年的6月16日,第二届西藏国际传播大会在拉萨开幕了,提倡用“鲜活故事”破西方的刻板印象 。但是,怎样才是西方认可并接受的“鲜活故事”?朱哲琴全球300万张发行的《阿姐鼓》,不就是一个很好的答案吗?
在朱哲琴和何训田合作的歌曲中,我最喜欢就是《拉萨谣》:喝过的美酒依呀都忘记了,嗯哎都忘记了,只有依来呀青稞酒忘不了,青稞酒忘不了;穿过的衣衫依呀都忘记了,嗯哎都忘记了,只有依来呀氆氇忘不了, 氆氇忘不了;经过的辉煌依呀都忘记了, 嗯哎都忘记了,只有依来呀酥油灯忘不了,酥油灯忘不了;听过的歌谣依呀都忘记了,嗯哎都忘记了,只有阿姐鼓的鼓声忘不了,鼓声忘不了。呀拉索来依拉来拉依萨,呀拉索来依拉来拉依萨。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没有意识形态的灌输,一切是简单的重复,在重复中显示力量,有的只是对家乡和风物的深情怀念。就像我回到广州,还是要走走旧时街巷,踏踏石板小路,闻闻市场的烟火气,怀缅一下我的“同丰里十七号”。
组织一下让朱哲琴来荷兰吧,让忘不了的《阿姐鼓》在荷兰上空回响,让《拉萨谣》唤起对家乡亲人和一切美好事物的回忆。也让我园一个梦,让我能够和这位学妹、学生,也是我的老师有个见面的机会,谈谈艺术,回顾人生。我要对朱哲琴说一声,谢谢你,你让广州师院这个小小的学府,我的母校,我学习和工作了十二年的地方,名字在世界流传了。(黄锦鸿,写于2026年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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