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块钱，在瑞幸能买两杯拿铁，在便利店能买五个包子，现在还能买一个“AI眼镜模块”。
东西到手比想象中还小，两个黑色塑料块，加上两根卡扣条，加起来不到20克。 装的时候需要把卡扣掰开，夹在眼镜腿外侧，然后用指甲把模块按进卡槽里。 第一下没对准，模块掉地上，捡起来一看塑料壳已经有一条细纹，但不影响使用。
这个模块附带的说明书就一张纸，正反两面，中文不到300个字。 开关键在模块内侧，长按三秒听到“嘀”一声就算是开机了。 手机蓝牙能搜到一个叫“SmartGlass-XXXX”的信号，点一下就连上了。
玩法很简单，戴上眼镜，双击左腿外侧的模块，手机里的语音助手就弹出来了。 这时候无论是让Siri定闹钟、让小爱同学查天气，还是让Jovi导航回家，它都能响应。 它还会用漏着风的声音对着你耳朵念出来，像有人在离你半米的地方说话。 声音不大不小，办公室里坐隔壁的同事稍微侧耳就能听个大概。
试了下接电话，对方问为什么声音像在隧道里。 它不是听不清，是有一种很奇怪的回声感，像是你对着一个搪瓷缸在说话。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拆开看，里面就是一个蓝牙芯片、一个小喇叭、一个麦克风电池，再加一根弹簧天线。 没有摄像头，没有显示屏，没有陀螺仪，没有独立操作系统。 所谓“AI”，就是把手机语音助手的通道搬到了眼镜架上。
雷科技在深圳华强北采购了一大批这类产品做了横向测试，发现大部分用的都是同一套公版方案，喇叭振膜面积不到0.3平方厘米，蓝牙版本从4.2到5.0不等，电池容量在60到100毫安时之间。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跟市面上那些几十块钱的挂耳式蓝牙耳机的核心参数几乎一样。
但商品标题写的是“AI眼镜语音助手模块”、“智能眼镜外挂”、“AI眼镜配件”。 评论区很多买家写的都是“上班摸鱼神器”“领导走过来假装看不见”“骑车导航不用低头看手机了”。 没有人拿它当真AI眼镜去比，大家买的就是个新鲜。
这让人想起2023年ChatGPT刚火的时候，淘宝上冒出的那些“AI写作业笔”“智能AI鼠标”和后来的“AI耳机”。 那些产品通常就是在普通鼠标或蓝牙耳机上预装一两个语音助手快捷键，然后贴上AI标签。 当时《中国消费者报》在一篇调查报道里统计，市面上打着“AI”标签的平价产品中，超过70%的功能实际上与普通蓝牙设备没有本质区别。
真正让人不能简单骂它“智商税”的，是一个很微妙的事实：它确实完成了一部分人的刚需。
汽车论坛“懂车帝”在一些城市车主调研里提过，三四线城市很多网约车司机不戴耳机，但确实需要导航提示。 戴入耳式耳机会挡住车内环境声，怕听不到乘客喊上车；戴骨传导耳机又要多花几百块钱。 这种18块钱的眼镜夹子，挂在墨镜腿上，声音够用就行，弄丢了也不心疼。
还有那些骑电动车上下班的人。 每次路口等红灯掏手机看导航都是风险，手机支架又怕被雨淋或者被人掰走。 把导航的声音夹到眼镜腿上，整个骑行过程手不离把，眼睛不离前方。 对于一个每天通勤20公里的骑手，这个场景下的18.8元是划算的。
问题在于，这种“划算”只在特定场景下成立。 一旦走出这个场景，它的短板就会暴露得很彻底。
比如在稍微嘈杂的环境里，它的音量完全不够用。 菜市场、公交车、地铁，这些地方的环境噪音能让它的喇叭声音像蚊子叫。 你调到最大声，它也会开启一种电流刺啦的底噪，像收音机调频时那种沙沙声。 这时候要么把耳朵贴到眼镜腿上去听，要么还是掏出手机看。
再比如漏音问题。 在安静的书店里，你戴着它听播客，旁边座位的人能听到你播的是什么内容。 如果你听的是罗翔讲刑法，对方大概能听到“张三被判了三年”这种关键词。
还有续航。 官网页面上写的是“连续播放4小时”，实测大概在2小时40分左右开始有低电量提示音，每30秒嘀一声。 左右两侧的模块各有一个充电口，要用两根Micro-USB线分别充。 出门前如果发现没电了，得排在手机和充电宝后面等着。
关于“AI”这个标签，最值得琢磨的是它的传播逻辑。 戴尔科技在2024年底的一份调研报告显示，全球消费者中49%的人搞不清楚“人工智能”的具体定义，但70%的人认为带有“AI”字样的产品比普通产品更先进。 这个认知差本身就是商业空间。 厂商不需要真做出一个能理解你眼前场景的设备，只要在蓝牙功能上盖一层“AI”的遮阳布，消费者会自动联想到Siri、ChatGPT、自动驾驶那一整套想象。
不是厂商在撒谎，而是厂商和消费者各自选择了对各自有利的解释方式。 消费者花18.8买的是“我也在体验AI”的心理身份，厂商用18.8卖的是公模蓝牙件的批量利润。
这跟2009年智能手机刚普及时的情况有点像。 当时智能手机还很贵，淘宝上就有卖一种“智能手机壳”，就是把一个普通手机壳做得软一些、厚一些，上面印着“Smart”四个字母，卖九块九。 买了的人当然知道它不会让手机变智能，但拿在手里把玩的时候，那种“我已经跟上潮流”的暗示很舒服。
今天的18.8模块，本质上就是当年的九块九手机壳。
回到它的本来面目。 如果把它当AI眼镜，它连及格线都摸不到。 但如果把它当开放式蓝牙耳机配件，用18.8元来听导航、听播客、接临时电话，那它并没有亏待你。 这个价格对应的是这个性能，谈不上欺骗，只是商品标题里那个“AI”两个字，撑起的是一整套远超它自身能力的想象。
真正影响体验的往往不是功能列表里最显眼的那些，而是重量、平衡、漏音、充电这些细碎的东西。 买之前心里清楚它在替代什么、在省略什么，以及它的缺点自己每天能不能忍。 这样买回来，大概率不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