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信息:
印度生育率已跌破更替水平,2024年降至1.9;但女性就业率仍偏低。
已婚女性每天无偿家务超5小时,照料超1小时;男性合计不到1小时。
结婚使印度女性劳动参与率降12个百分点,生育仅再降4个百分点。
印度女性初婚中位数18.9岁,首次生育21.2岁;早婚压缩职业积累。
瑞典靠陪产假、带薪育儿假和托育服务,1990年女性就业率升至83.4%。
印度的生育率在下降,但女性就业率仍然偏低:解释这一“印度现象”的数据
印度的人口问题近来引发广泛关注。英国《经济学人》本月在一篇封面报道中指出,印度的总和生育率已跌破每名妇女2.1个孩子的人口更替水平。几乎与此同时,印度2023至2024年全国家庭健康调查的初步结果显示,印度总和生育率为2.0;抽样登记系统的数据则显示,2024年这一数字更低,为1.9。
考虑到过去十年全球生育率普遍下降,这并不算反常。但印度的情况依然令人困惑:低生育率与低女性劳动参与率并存。《经济学人》也特别提到了这一点。这与一种保守观点相矛盾,即更多女性走出家庭参加工作,会导致生育率下降。要解释这种看似异常的生育趋势,需要看到文化、社会和经济环境如何共同作用于普通印度女性。
婚姻惩罚
在世界许多地方,女性通常会在第一个孩子出生前后退出或减少工作。因此,她们的收入会低于资历相近的男性,这种差距常被称为“母职惩罚”。
但印度女性面临的更像是“婚姻惩罚”。在育儿责任真正开始之前,她们就已经因额外的家庭事务负担——包括家务和照料老人——以及社会规范,甚至仅仅因为婚后搬到丈夫所在城市生活,而退出劳动力市场。
时间利用调查证实了女性承担了不成比例的家务劳动。已婚女性每天花在无偿家务上的时间超过5小时,花在家庭照料上的时间超过1小时;而已婚男性在这两项事务上合计花费的时间还不到1小时。
世界银行2024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平均来看,结婚会使印度女性劳动参与率下降12个百分点;生育孩子会进一步拉低这一比例,但幅度仅为4个百分点。换句话说,女性劳动参与受损最严重的阶段,发生在结婚前后。
然而,在印度,婚姻几乎具有普遍性。根据2019至2021年全国家庭健康调查,在45岁至49岁年龄段中,从未结婚的女性仅占1%,男性为3%。印度女性平均结婚年龄也偏早,25岁至49岁女性的初婚年龄中位数为18.9岁;她们通常很快生育第一个孩子,首次生育年龄中位数为21.2岁。
受教育年限达到12年及以上的女性,结婚和生育时间会推迟约3年,但这一年龄仍明显低于发达国家女性通常在29岁至30岁之间生育第一胎的水平。
早婚与劳动力市场的结合,削弱了女性寻找并维持稳定工作的能力,也妨碍她们积累更具韧性的职业技能。研究显示,女性进入和退出劳动力市场往往呈波动状态,因为她们需要在现有工作机会与家庭责任之间反复平衡。德什潘德2021年的研究指出,这也是为什么更多女性转向零工或非正规就业:这类工作更灵活,但通常薪酬更低、合同保障更弱。
这种影响是双向的。女性的职业轨迹越不稳定,被雇用的可能性就越低。她们在劳动力市场中的脆弱处境,也使其更容易受到经济下行冲击。例如,在2020年新冠疫情封锁期间,47%的在职女性失去了工作,而在职男性这一比例仅为7%。这一数据来自《2021年印度劳动状况报告》。
把这些因素放在一起看就更清楚了:婚姻让女性在外出工作之外,还要承担更多家庭劳动;生育则进一步加重这种负担。但社会规范又使结婚并至少生育一个孩子,几乎成为大多数印度女性必须完成的人生路径。
与此同时,无论城市还是农村,养育孩子的成本都在快速上升,父母都希望尽可能为孩子提供最好的条件。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普及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期待。少生孩子,就更有可能在经济上实现这些愿望。过去,政策重点一直是控制人口、将家庭规模限制在1个或2个孩子。现在看来,这种政策传导在不同收入和教育群体中都取得了效果。
瑞典的启示
提高生育率不存在短期解法,因为它与性别观念和女性劳动参与密切相关。事实上,一旦总和生育率跌破更替水平,如果不改善后两者,就几乎不可能再把生育率推高。因此,一些印度邦宣布发放现金补贴,单独来看效果可能有限;但如果与帮助女性留在劳动力市场的措施结合起来,效果可能会更好。
瑞典的经验值得参考。该国早在1974年就推出陪产假,随后又逐步增加了慷慨的带薪育儿假、高质量公共托育服务以及其他家庭友好型政策。结果十分显著:到1990年,瑞典女性劳动参与率升至83.4%,总和生育率也重新越过更替水平。
当然,瑞典为家庭福利常年投入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3%至4%的资金,印度未必有能力匹配这样的支出规模。但也必须看到,现有公共项目在赋权女性方面已经取得进展,尤其是在女童教育上。下一步,是让她们进入劳动力市场,并且留在那里;把“拯救女孩、教育女孩”进一步延伸到“帮助女孩获得工作”。
诸如为重返职场的母亲提供补贴性再培训、在正规部门提供更多灵活岗位、推动照护基础设施正规化等政策,都会有所帮助。但首先需要认识到,生育率下降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社会和制度并没有为那些既愿意、也有能力在经济和生育两方面作出贡献的女性,提供足够支持。
作者:迪帕·瓦苏德万
来源:Fertility is falling, yet fewer women are in jobs: Here’s the data that explains this Indian anoma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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