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累,叫不敢停下脚步。
周末外出开会,晚上十点钟到的酒店,次日下午讲完课又赶飞机返回。
会议主办方很热忱,希望我稍微晚点走,晚上大家聚一聚。
我婉言谢绝了对方的盛情,因为第二天还有会诊手术,需要早点返回休息。
其实,所谓的“早点”并不早——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
团队小伙伴跟我倒苦水,说五一节后因为值班、调班,他已经连着上了十天班。
我安慰他说:“辛苦了,多注意休息。”
他不知道的是,我五一节期间都没怎么休息,五一节后,因为手术、开会、会诊,到现在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参会;不是在参会,就是在外出会诊的路上。
不是不累,是不敢停。
中年外科医生,身上背负着三座大山。
第一座,收治病人的大山。
稳定的病人来源是科室乃至医院赖以生存的基础。
随着医院规模的扩张和新医院的不断崛起,病例来源的争夺日益白热化。
中年外科医生大多是医疗组长、科室主任或学科带头人,收治病人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到肩上。
第二座,医疗质量把控的大山。
医疗质量是医院的生命线。
病人诊断什么病,该做什么检查,用什么药,治疗策略如何,手术要注意什么问题,关键环节有哪些,怎么操作才能既确保疗效又降低并发症……这些问题,都是中年外科医生当仁不让的责任。
年轻医生可以问“怎么办”,而中年外科医生必须给出“就这么办”的答案,并且为答案的后果负责。
第三座,学科发展的大山。
学科要长足进步,不仅要立足当下,还要着眼未来。
临床业务、科室品牌、学术声誉、教学科研、人员梯队、科普宣传——方方面面,任何一个环节落后都可能影响学科的可持续发展,所以,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落后。
三座大山压得中年外科医生喘不过气,既劳累,更焦心。
最催人的是焦心。
劳累可以通过休息、睡眠来缓解,但焦心这个东西,哪怕你躺着、闭着眼、什么都不做,它仍然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你心头。
所以,可以看到很多中年外科同行早早地白了头发,不是因为苍老,而是因为焦心。
压力大时,年轻医生可以找人倾诉、找人帮忙,他们可以跟上级说“我不行了”,可以跟同事吐苦水,可以跟朋友喝酒发泄。
他们被允许脆弱,被允许求助。
但中年外科医生不行。
在科室,中年外科医生是顶梁柱。
年轻医生看着我们,希望我们带队引路、遮风挡雨,我们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犹豫、恐惧、疲惫。哪怕心里慌得要死,脸上也要镇定自若。因为我们一慌,他们更慌。
跟医院领导说吗?
领导希望看到的是业绩,是增长,不是听我们抱怨。他们可以安慰我们两句,但指标不会因为我们的劳累而有丝毫降低。
跟家人说吗?
家人还指望我们养家糊口。爱人已经很辛苦了,孩子已经很懂事了,我们不能把工作的负面情绪带回家,徒增他们的担心。
勇者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含着眼泪依然奔跑。
中年外科医生像走在旷野中的独狼,所有的负面情绪只能自我消化。失意时,迎风狂啸;受伤时,低头自舔伤口。
悲伤的一面深藏心底,展示在人前的永远是昂扬的斗志和不屈的精神。
不是没有悲伤,是不敢让别人看见。
中年外科医生最缺两样东西,一是时间,二是爱。
时间可以通过挤压,压缩休息、压缩睡眠、提高工作效率,勉强挤出一点,但爱这个东西,无法无中生有,无法自我滋养。
中年外科医生的爱已经耗竭,给了工作,给了病人,给了家人。
他把全世界像婴儿一样照顾,却忘了自己也需要被看见、被接住。
中年外科医生,不是不想停下来,是不敢停下来;不是不需要爱,是不会开口索取爱。
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不需要做惊天动地的事,给他多一点时间,给他多一点爱。
他最缺的两样东西,都不是钱能买到的。
而你,刚好给得起。
来源 | 温柔医刀
编辑 | V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