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NYT讯,前夜周二,纽约警察阻断了哥伦比亚大学的支持巴勒斯坦学生运动,原因是学校建筑被损毁,警察将学生带走。同日,落基山脉西侧洛杉矶市,警方将UCLA的学生带走,起因也是“学生驻扎中出现大量暴力行为(multiple acts of violence within large encampment)”。UCLA的学生帐篷继续被建起,周四学生运动加剧,加州警方继续维持秩序、带走学生。两日前5月7日周二,芝加哥大学爆发了学生运动,凌晨5时警方介入清除帐篷。
灵光乍现突然想来聊一聊美利坚自由雄鹰坠落之事,只因此事非同寻常,也与我息息相关。看到大家能勇敢地走出来,反抗美国以税收财政支持以色列无差别轰炸巴勒斯坦,为了高校来以为傲的“批判性精神”而自豪,也从中窥见当年反越战风潮,媒体的只手遮天政客的谎言在今天也不被青年接受。
上周更是有幸和母校中东研究中心的主任热聊,主任提到中东研究中心近年来经费连年被砍,当年熠熠生辉的中东研究中心如今只剩主任光杆司令一人。来自中东背景的主任对母校职场氛围和如今的言论情况大感失望,希望能搬回中东,也在积极物色其他的学术商务工作。
支持巴勒斯坦的运动pro-Palenstine movement仅仅只是支持巴勒斯坦这一个国家而已吗?每一场反精英反战运动背后都是民众或某个群体对establshment的不满,在这场星火燎原的学生运动里,是对奥格鲁撒克逊-犹太-基督多重势力数十年来霸占与加施威权的不满。
昔年越战时期震惊美国的被泄漏五角大楼文件(Pentagon Papers)
如果说美国的政府和媒体曾一手遮天,越战二十载,从杜鲁门到艾森豪威尔到肯尼迪到约翰逊到尼克松,历经5任总统,政客与establishment的谎言,挟赤色恐惧以令达通操纵民众情绪的行为已激起民怨,从学生运动开始到社会朋克文化到《阿甘正传》到最后华盛顿日报WP刊登白宫对越战机密战略文件,就是上一次民权与威权之斗争。那时还不是社交媒体时代,嬉皮士们获得信息的方式主要通过电视和收音机。今天,社交媒体遍地开花,战争亲历者可以在战时通过TikTok上传时效性高的真实内容,我们不再活在天国王朝的时代,不因教皇振臂一挥而莽然东征,而是能看到色彩,看到诸方言论。威权的传教不再是社会主流的声音,声音是百花齐放的,而再多的教条与口号都无法解释为何儿童、妇女、老人、贫民被大量屠杀。数以万计的加沙人每日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大量以军以非人道的方式对待平民、战俘、死尸的视频被士兵上传到网上作为战争的炫耀而不是人性的悲哀——抛去数十年纠葛,在这次战争里,以军情报网络的缺失导致其无法精准锁定哈马斯,从而需要掘地三尺一样肆虐平民。但打击极端犯罪并不能成为犯下另一种群体性极端犯罪的理由。
911之后,盎格鲁萨克逊核心阶层以“恐怖分子”言论定性极端主义。极端主义的确让人可憎,但“恐怖分子”此后俨然已成为一种政权的labelling,被安以此帽子的对手无论实际是否极端,都将以斩首对待。现实生活中萨达姆、卡扎菲的落幕便是奥格鲁萨格逊-犹太拔除异己的例子;影视作品也对此进行了高度提炼,娱乐化但不缺真实性地展现在如《国土安全》《纸牌屋》等美剧内。
学者Noam Chomsky在Media Control里详细表述出新闻与政府之间的关系,“宣传对于民主制度就像钝器对于极权国家一样。只有当他们对我们这样做时才是恐怖主义…当国家宣传得到受过教育的阶层的支持,且不允许有任何偏离时,其影响力就会很大。”
Chomsky于反越战时期成名,此后在语言学、政治方面以良心学术为人民奋笔疾书。美式民主政体的寡头商业精英政治与媒体宣传机器在其质量与细微影响力上为世界翘楚,当这些宣传机器用来说服人民,1984重演的方式可不是只在极权国家。而美式权力平等历经数次对外侵略战争(更准确的说,是在非本土作战的satelite war)后在此次巴以冲突中更是让人失望,昔日林肯在葛底斯堡振臂高呼权力人人平等,新国家为自由而战(a new nation conceived in liberty, and dedicated to the proposition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如今这种自由却被发现是分层级、肤色、宗教信仰的自由。被驱赶至Rafah又被迫搬迁的加沙人是否拥有自由,惨死在空袭下的穆斯林小孩又是否生来平等呢?
美国宪法里的金科玉律,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no person shall be… deprived of life, liberty, or property without due process of law),对此我也奉为教条,甚至不惜因对法的信仰与伴侣争吵,但是转折点又悄然而至,若此“私有”并不以世俗之法划分,而是圣经之意呢?
殖民主义一定是中东一个不可绕开的话题,中东漫天的黄沙兀土,背后是百年殖民带来的伤痕。今天,那段历史依旧在影响着中东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巴以战争是其中一个缩影,也是大国争霸的火力体现。
殖民者在中东
宗教向来是欧洲以及昂格鲁克逊的文化之重。追溯到遥远一些的十字军东征,也是欧洲人带着教皇的旨意支援东方的拜占庭帝国,与穆斯林在诸多重镇拳拳相遇。此后,大航海时代始于欧洲宗教之争,工业与资本主义的萌芽加之宗教赋予的权力让欧洲人开始争夺新领土。这些领土并不是没有人居住的,而是早有土著的文明。以西班牙在南美犯下的罪行,彼时并没有“罪行”之概念,甚至于殖民地(colonies)一词便来自于西语对当时侵占的“无人”领土的概括。现在的史学界以三个词代表了西班牙人在南美的扩张——“金子、荣耀、上帝(Gold, glory, God)”。金子属于资本,荣耀歌颂王权,而上帝给予了正名(justification)。盎格鲁萨克逊人也有自己的金子荣耀与上帝,而他们更聪明,在全世界建立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而今日指引我们的学科laissez-faire的经济也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彼时对重商主意(Mercantilism)的重新思考。尽管新的美国通过战争将英国的军队打退回了大西洋另侧,美国的成立也想要彰显一个与旧英国秩序与体系全然不同的国家,但是美国之后的政治与外交无不在彰显一件事——奥格鲁撒克逊人的宗教、殖民与重商思想,早已和国父的宪法一起刻进了美国历史里。
如果说早期美东13个殖民地是新英国人也就是美国人对新世界体系的思考,那此后快速而来的西进运动(Westward Expansion)与过去以色列侵蚀巴勒斯坦领土的行为几乎如出一辙。美国国土从新英格兰几片土地变成如今的广袤大国,要“感谢”国人向西部扩张做出的努力,当然印第安人将此视为耻辱,1830年杰克逊签署的《移除印第安法》(Indian Removal Act)在1948年巴勒斯坦灾难日(Nakba)以另一种形式“重生”,福音(Gospel)所到之处即揭示了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美国人向西部的扩张,拔除印第安人的行为都是合法的,但这不是直接违背了宪法所说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吗,印第安人的私有财产和土地不是财产吗,难道这不是违法吗?不好意思,天命之下,印第安人的权益可不是美国白人公民的权益。也许生物学上二者同为人类,社会学上19世纪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可不认账。
Indian Removal Act之后被迫迁徙的印地安人和今日的加沙人多么相似
奥斯曼帝国末期统治者尝试改革,中央帝国对边缘区域的控制开始接连失守,从埃及到黎凡特到巴勒斯坦,坦志麦特改革(Tanzimat Reforms)后犹太人开始搬进巴勒斯坦,历经五次大型阿利亚(Aliyah)运动,犹太人陆陆续续搬回巴勒斯坦。但是犹太人真正开始大规模搬回巴勒斯坦要“归功”于锡安主义(Zionism)的崛起。今日西方民间与学界闻锡安而色变,只因此锡安如今在大家的印象里可不是《黑客帝国》里悲情的人类反抗军的革命锡安,也不再单纯的是《塔纳赫》(Tanakh)里大卫王夺取的土地,而是演变成了以色列新殖民主义的象征,只因犹太人及之后建国后的以色列在百年内侵占巴勒斯坦土地,所用的理论依旧是昭昭天命一说。因上帝给予我之权力,所以你没有私有财产的权利。
如果读者去YouTube上看几个视频,此类视频多不胜数,届是犹太人出现在巴勒斯坦人的家里武力夺取他们的家。被问到凭什么我在我家要被你赶走,侵略者的说法大都是,“这是我的权益,如果我不来占你的家,也会有别人。”在这些视频里,也不乏以色列“法庭”的裁决。以色列居民拿着法庭的裁决,视频里诉说他们如何等候程序多年,得到了判决之后才名正言顺地来此拿回应属的家园。但是这种程序正义有一定虚伪性,因为法庭的裁决是否包含了巴勒斯坦人的陈情与决定。视频里的巴勒斯坦人大都表示了深深的无力感。
正如二战后证明迫害犹太人的史料环亘史书,网上流散的巴勒斯坦人和后裔讲述他们的家园如何被侵占的也比比皆是。
今天挺以的常态说法里还有对巴勒斯坦作为国家对存疑,的确,“巴勒斯坦”地区在历史里一直都是大帝国的辖属领地,从未真真正正地成为国家。但是这篇土地上包含了历史的沧桑,数千年来无论是在大帝国管辖下还是自己处于战乱的边缘地带,这里往来了太多犹太人、阿拉伯人、阿拉伯犹太人、犹太穆斯林……如果我们非要用过去的历史甚至是《塔纳赫》的寓言去规划今天人们的生活,有些以长弓挑短环的感觉。
暴力永远是要被谴责的,尽管人类历史充斥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虚妄。浩浩汤汤一部人类史即是征服史、虐待史、苦痛、瘟疫、妻离子散、血流成河。但是人类也是在进步的,我非常认同一位我颇为敬佩的中东研究朋友说的,两次世界大战白打了吗?如果说现代媒体前还可以美化牺牲与侵略,战争成为了老百姓生存的不多选择之一,白莲起义太平天国义和团乱使得千万人到一个亿之间的生命化为枯骨,现在,在经济多样化技术能允许富足生活的情况下,媒体可以将血腥杀戮0秒展现在我们眼前,有多少人真正能对屠杀坐以待毙?Aaron Bushnell本可以有温暖的一生,他的自焚正是对规模化暴力的谴责。他用生命向我们警示,规模化暴力去打击极端犯罪在如今的社会行不通。
年轻的自焚军官Aaron Bushnell
除此之外,还有千千万万民众为此振臂高呼,“I won’t be complicit in wars.”
美国自由雄鹰在巴勒斯坦坠落,昂格鲁撒克逊的太阳沉没地中海东岸。自由福音的高歌唱响世界,杰克逊到威尔逊,门罗到杜鲁门,罗斯福到小布什,异教小孩女人与平民的死亡从不在自由之范畴,纳税人无法惩罚权力,媒体虽然歌唱自由却选择性地捡拾自由的内容,所以军队可以高唱反击之旋律行暴虐之事实。《战争之王》用了一个非洲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每场战争的影子,“I do rub shoulders with some of the most vile, sadistic men calling themselves leaders today... you call me evil. But unfortunately for you, I'm a necessary evil. (我确实与一些自称为领导者的最邪恶、最残忍的人打交道……你称我为邪恶。但不幸的是,对你来说,我是必要的邪恶)”
《战争之王》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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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写作于2024年5月13日,今日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