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
本文转载自“非常政点”公众号。原文由姜子莹、张婧竹撰稿。
2026年5月23日，由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厦门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政治学系主办的“科技创新与国家治理”论坛在厦门大学思明校区顺利举行，此次论坛也是厦门大学政治学科百年系列活动之一。本次论坛立足“十五五”时期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国家战略部署，聚焦科技创新驱动下的国家治理体系变革与治理能力提升，从政治学、公共管理、国际关系、社会学、管理学等交叉学科视角，深入探讨科技创新与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内在逻辑、体制框架与实践路径，旨在为建设政治学学科自主知识体系、推进中国国家治理能力现代化贡献力量。
本次论坛得到了中国行政管理学会、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以及《文化纵横》编辑部的支持，参会嘉宾来自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厦门大学、云南大学等多所高校，中国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等科研机构，以及《中国行政管理》《文化纵横》《复印报刊资料•创新政策与管理》等高水平期刊杂志社。
开幕式
5月23日上午，“科技创新与国家治理”论坛在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成智楼301会议室正式开幕。开幕式由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政治学系系主任林雪霏教授主持。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院长于文轩教授作为主办方代表、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企业与政府研究所所长宋磊教授作为与会代表分别致开幕辞。
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院长于文轩教授回顾了厦大政治学的百年历程，表示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政治学科乃至社会科学面临重大挑战。在此背景下，科技政治学有望成为未来重要的学科领域和研究方向，学院将依托现有师资力量与学科资源，促进科技政治研究方向高质量发展。于院长对到来的各位学者表示诚挚感谢，预祝本次论坛圆满落幕。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宋磊教授对厦门大学政治学科百年表示祝贺。他指出，近年来科技创新成为国家治理的关键议题，厦门大学在科技政治学、创新政策领域的研究广受学界关注。他期待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在科技政治学及相关领域持续精进、领袖群伦。
分论坛一：技术权力与国家治理
本次论坛围绕“科技创新与国家治理”这一核心主题，形成了由宏观理论到产业实践、由国际竞争到制度演化的递进式讨论结构。分论坛一“技术权力与国家治理”聚焦新一轮科技革命背景下技术、数据、资本与国家权力关系的重构。该分论坛由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战略研究部主任张妮主持，中国行政管理学会研究员、杂志社副社长曹胜，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封凯栋教授担任与谈人。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企业与政府研究所所长宋磊作题为《理念嵌入性、知识成熟度与日本产业政策的非对称范式变迁》的报告，分析了为什么日本1980年代初期和2010-2020年期间两次产业政策范式变迁的启动方式和完结方式不同。宋磊教授以彼得·霍尔的政策范式变迁论为理论基础，从经济理念的社会嵌入性和政策知识的成熟度两个维度来分别分析政策范式变迁的启动和完结，得出理念嵌入性成败萧何、知识成熟度用进废退的观点。
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郭台辉教授作题为《谁在治理数据？计算社会科学的知识垄断及国家回应》的报告，探讨了计算社会科学发展中数据驱动带来的“知识垄断”问题。郭台辉教授指出，数据在知识生产中经历了从要素、资本到符号的增值与异化，最终可能形成学术分层与微观权力结构的固化。他呼吁国家需从技术、数据、知识治理、制度层面构建数据治理与知识生产制衡机制，实现数据治理的开放、多元与普惠。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李巍教授以《地缘政治、国家类型与超级企业：一个产业政治学的分析框架》为题作报告。李巍教授构建了产业政治学的分析框架，在产业研究中重新找回国家内外能力与地缘政治结构，以超级企业为核心分析单元，结合国家类型与地缘政治变量解释超级企业成长的逻辑与国际产业地理的变迁。他将国家划分为发展型、安全型、节点型三类，揭示不同国家能力、地缘政治环境如何影响超级企业发展与国家产业战略实施。
上海交通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副院长黄琪轩教授作题为《新一轮科技革命、产业政治与国家治理》的报告。黄琪轩教授指出，新自由主义全球化与过度资本流动导致发达国家低技能劳工、发展中国家普通民众形成双重失落群体，引发早熟去工业化、产业空心化与全球治理困境，以及逆全球化与民粹主义思潮。相反，中国通过引导耐心资本、发展实体经济与完备制造业体系，为破解全球治理难题提供了立足国家治理、产业治理且以人为本的可行路径。
分论坛二：产业政治与创新发展
分论坛二“产业政治与创新发展”转向创新驱动发展中的产业政治逻辑，由郭台辉教授主持，宋磊教授和黄琪轩教授担任与谈人。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张长东教授作题为《“褪色的引擎”：开发区对地方财政-经济双增长的影响》的报告。张长东教授及其合作者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本科生陈志豪基于2000-2020年县域实证研究发现，开发区政策与地方经济、财政双增长出现解耦，其增长效应总体不显著且持续衰减，仅显著强化地方土地财政依赖并带来财政压力。研究指出传统政策优惠与土地驱动模式在2015年后已难以为继，地方发展需从“拼政策”转向优化营商环境、培育产业集群的“拼内功”模式。
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封凯栋教授作题为《科技与产业政治学及其当代中国议程》的报告。封凯栋教授指出，科技与产业政治学是聚焦政治过程的传统学科，核心研究科技资源配置、产业政策制定与干预的政治逻辑及制度安排。在全球与本土双重转型、科研和产业深度融合背景下，中国科技和产业的发展呈现从体制化集中到社会弥散化的转型，是当代科技和产业政治学领域学者应高度关注的重要议题。
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创新发展政策所所长眭纪刚研究员作题为《创新发展的政治经济学》的报告。眭纪刚研究员指出，创新是现代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新古典经济学因忽视创新、国家作用与历史现实，难以有效解释创新发展，而基于演化经济学的创新理论更具解释力。在国际竞争加剧背景下，创新发展需借鉴政治经济学视角，结合中国实践构建本土理论，为创新驱动发展与科技自立自强提供政策支撑。
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李寅副教授作题为《半导体产业政策的政治经济学》的发言。李寅副教授以政治经济学视角分析半导体产业，指出其具备超大最小有效规模、长周期等特征，存在空芯产业问题与周期性波动，且历经三次半芯片战争，全球分工与地缘政治深刻改变产业逻辑。他的研究基于国家能力三维框架，剖析后发追赶路径差异与中国半导体产业特殊性，发现美国制裁意外提升中国信息发现、执行约束与资源动员能力，推动产业聚焦成熟制程实现自主突破。
分论坛三：地缘竞争与发展战略
分论坛三“地缘竞争与发展战略”将视角拓展至国际层面，由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长聘副教授姜子莹主持，李巍教授和上海交通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长聘副教授、政治经济研究院副院长陈超担任与谈人。
厦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南洋研究院国际政治系副主任王昭晖教授以《中美竞争背景下东南亚国家的政治生存与战略选择》为题作报告。为了回答中美竞争背景下东南亚国家这些处境相近的次级国家为何会采取不同的战略，王昭晖教授提出“政治生存”解释框架，认为东南亚国家是否偏向中国或美国，并不主要取决于经济依赖，而是取决于国内精英凝聚、经济脆弱性和政权合法性压力等国内条件与国际条件的组合。他通过fsQCA和案例比较，发现合法性脆弱是东南亚国家偏向中国的共同核心条件，而合法性相对稳固则为国家保持对美平衡、对冲或自主选择提供更大空间。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全球治理研究室副主任陈兆源作题为《任务导向型投资的国际化与全球南方工业化》的报告。陈兆源副研究员及其合作者（浙江国际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助理研究员、浙江国际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东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博士后李晨阳）围绕“开放经济条件下全球南方如何实现工业化”这一问题，提出“任务导向型投资的国际化”机制，认为中国对外投资合作不仅是资本输出，更是将工程能力、产业配套能力和长期金融支持嵌入东道国具体工业化任务的过程。研究认为，围绕任务组织投资、围绕投资形成能力、围绕能力推进工业化，是理解中国对外投资合作助力全球南方工业化的关键。
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助理教授祝若琰作题为《大国竞争背景下中国自主创新道路的形成》的报告。祝若琰助理教授与其合作者宋磊教授解释了中国创新政策为何在2005年前后从“以市场换技术”转向“自主创新”，认为这一转型并非单纯由外部压力推动，而是长期存在的自主创新经济理念与来自汽车产业实践的“原理性工业知识”相互结合的结果。该研究认为，中国自主创新道路的形成体现了国家在大国竞争和产业实践中主动学习、战略调整和重构创新治理体系的能力。
分论坛四：后发工业化与制度变迁
分论坛四“后发工业化与制度变迁”则回到后发国家的制度转型与产业演进过程，由曹胜研究员主持，张长东教授和陈兆源副研究员担任与谈人。
陈超副教授以《外资类型与地方制度变迁——基于浙江 A 市的个案研究》为题作报告。陈超副教授及其合作者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博士研究生葛家明以浙江A市职业技能培训体系的演化为案例，分析不同类型外资如何通过差异化制度需求推动地方制度变迁。研究强调，地方制度变迁并非对外资压力的被动适应，而是在外资异质性、地方部门政治与制度试验之间互动生成的渐进过程。研究发现，地方国家能力不仅来自资源和结构，也来自地方政府在外部压力与内部部门博弈中形成的认知、协调与制度创新能力。
姜子莹副教授作《霸权规训、后发国战略共识与产业路径转向——日本半导体产业衰退的解释》的报告。姜子莹副教授及其合作者封凯栋教授以日本半导体产业从全球领先走向结构性衰退为案例，解释后发国家为何会在既有赶超成功和制度能力仍存的条件下发生产业路径转向。研究指出，霸权国对后发国家发展路径的影响不仅体现为强制性打压，更通过话语、制度和行为规训重塑日本国内对政府角色、市场机制与创新模式的战略共识，并导致国家创新系统由协同型走向碎片化。研究强调了工业赶超与前沿创新并非截然二分，国家创新体系必须保持政府、市场与产业网络之间的协同能力，避免在外部理念规训下丧失本土战略定力。
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助理教授陈俊廷以《产业发展中的政策模式与治理逻辑演进》为题作报告。陈俊廷助理教授以新能源汽车产业为案例，讨论产业政策研究如何与产业政治学连接，重点分析中国新能源汽车政策从科技专项、地方试点到“有效市场+有为政府”模式的演进过程。研究认为，政策模式演进体现了国家治理逻辑的转型，即国家配置资源的方式与国家影响社会的方式发生了相应变化。
圆桌论坛：打造创新型国家
分论坛结束后，由《文化纵横》编辑部主任郑涛主持《打造创新型国家》圆桌论坛。作为该书中文版译者的于文轩教授介绍了自己翻译此书的缘起、个人心路历程以及翻译过程中的挑战与应对，说明翻译本书的初衷一方面是启发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另一方面是探索学术著作普及的新路径。于院长表示，期待与会者能评估该书的优缺点、探讨其可进一步发展的方向，并明确未来可继续对话的研究议程。
张妮副编审从期刊编辑的视角剖析了中国当前创新学术研究的现状。她指出当前研究存在方法泛滥而真问题稀缺、过度追逐热词导致同质化严重、以及忽视宏观制度研究等问题，并以审稿数据和具体论文为例，说明了什么是值得推崇的“小切口、大问题”的反直觉研究。最后，她结合自身研究和对研讨会所讨论著作的思考，呼吁学术界应从方法竞赛回归现实，去发掘和解释尚未被理论关注的真实现象。
眭纪刚研究员首先高度评价了于文轩教授翻译这本著作的公共价值。接着，他追溯了与该书及作者的渊源，并重点阐述了该书的理论贡献——它超越了主流经济学，论证了政府可以在创新中扮演积极的、类似企业家创新创业的角色，并提出了“敏捷的稳定性”这一概念来解释政府如何动态适应创新。最后，他指出该理论与中国强调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实践高度契合，双方存在相互验证与拓展的巨大空间。
李寅副教授首先感谢了于文轩教授翻译该书的贡献，并借原作者之一的博客内容，探讨了中外创新官僚体系的差异，指出西方官僚体系常面临多目标冲突，而中国通过长期规划、分工和政策试验，在敏捷性稳定上更有优势。最后，他回应了关于中国发展到技术前沿后挑战的疑问，强调在全球竞争（特别是中美竞争）格局下，中国仍需争取发展权。
陈俊廷助理教授认为敏捷性稳定这个概念因其在稳定中求动态、在变化中求不变的反直觉张力而具有理论魅力。她结合双元创新、双元学习等相关理论与中国新型举国体制的实践，讨论了基于此概念展开的可能研究方向。
祝若琰助理教授结合自己关于中国创新政策变迁的研究与敏捷性稳定概念进行对话，并认为中国案例本身足以发展出一套更丰富的理论。稳定的一面，对应中国制度路径的清晰与稳定，这解释了政策目标的连续性。敏捷的一面，则可用来探讨中国庞大的治理体系（特别是中央与地方的复杂互动）如何通过学习、试错来具体响应和调整政策，以应对内外部复杂环境。
闭幕式
会议闭幕式由姜子莹副教授主持，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副院长罗思东教授致辞。罗思东教授指出，科技与产业政治学研究在厦门大学政治学系早有传统，在政治学百年之际，此次论坛将成为推动该领域研究深化与拓展的重要契机。
本次论坛以科技创新为关键切口，透视科技创新与政治治理的互动机制及发展路径、产业治理逻辑与国家战略变迁等新兴研究议题，回应了旧有知识体系迭代更新、新型学术体系建构的时代诉求。与会专家立足本土实践，围绕科技政治学、产业政治学等前沿领域展开充分理论对话与思想碰撞，有效拓宽了学科研究边界，夯实了本土化理论研究基础。
本次论坛的成功举办，不仅为学界深耕科技创新与国家治理领域提供了全新研究思路与学术启发，也为推进公共管理与政治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助力新时代创新型国家建设与治理现代化实践贡献了扎实的学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