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由《新教育家》与问对教育共同举办的第三届学校文化创新问对论坛“新教育家·治理的力量”,在天府新区香山中学举办。论坛首日,海口经济学院雅和设计工程学院院长,曾任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研究中心主任的常镪教授,从高校和就业趋势的视角,思考大学与基础教育如何携手改写育人逻辑,以适应AI时代的巨变。“新高中”“新大学”?
最近大家应该看到了,硅谷AI巨头Palantir,以及吉利,这些大厂在招高中生。此外,很多初中生开始创业了。社会上有声音就说,不需要大学教育了。
那么,大学教育该怎么办?
大学要完成从学校到社会的转化。当然,现在这个转化过程不只在大学了,有可能在高中,但年轻人普遍还是需要完成这一转化的。
我们该思考的是,在这一转化过程中,如何更有利于青年的成长,更适配未来。
如果说Palantir招的高中生只是少数,初中生创业也是少数,那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新高中”“新大学”会是什么样子呢?
雅和教育走向中学
从2023年开始,雅和尝试把大学的一些课程放到高中,包括设计课、传统手工艺课程等,看看会发生什么。
三年半以前,雅和开设了一个叫新游戏的专业。我们认为,游戏的思维,游戏的素养,游戏的技术,以及游戏的很多策略,可以用在每个行业。游戏能让那么多人沉迷、着迷,一定有其价值。而且,游戏设计公司有非常多的心理学专家,感觉比教育界的还多。我们给游戏做了些定义,一是“没事找事儿”,二是枯燥的事情有趣地办。这是两个底层逻辑。用这样的视角去解构游戏之后,用游戏设计课程,把游戏融入课堂。我和开设桌游课程的老师交流过,他们感慨,同样的课,在初中和高中开设,比在大学更容易。比起被摧残到18岁的大学生,中学生更有好奇心,主动性更强,更愿意互动。另外,中学生参与设计课程,从创造的某些层面讲,一点不比大学生差。前一阵子,有篇文章在大学圈刷屏了,讲的是一项对全球大学生持续十几年的追踪研究,其中提到,中国的大学生从进校之初到毕业,能力普遍变弱了。我们还发现,很多东西到了大学再学,其实错过了最佳时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尝试“下放”课程,把课程前置到中学阶段的另一原因。
当AI重构了学习
接下来,讲一下AI的影响。
基础教育界,阿尔法school只用了23%到28%的时间,按所谓的考试衡量,就在全美排到了前1%。然后,很多高中(甚至初中)已经在干“大学的事”了。高等教育,也在发生深刻变化。从2023年起,清华大学所有的课程全面向AI转型。今年教育部公布了35个新开的大学专业,很多都和AI相关。那么,AI对大学学习的重构,到底起了什么样的作用?一般来讲,变革有四种情况:老瓶装新酒、新瓶装老酒、新瓶装新酒、老瓶装老酒。但目前,不光教育,还有很多企业,只是在旧的系统上,用AI来提升效率。打个比方,蒸汽机出现后,很多马车夫说赶快改革跟上时代,因平时喂马、洗马很累,他们就发明喂马和洗马的机器……现在很多人,很多组织,就是蒸汽机车时代的马车夫。他们没意识到,整个游戏规则已发生转化了,你使的劲儿的方向已发生了很大偏差。
大学在“AI”之外的挑战
除了AI,还有哪些变量深刻影响我们的大学教育呢?
二十几年前,可能只有5%—10%的人能上大学,而现在,百分之七八十的孩子都能上大学。也就是说,现在大学教室中的大部分孩子,放20年前是上不了大学的。但大学的教育方式,还是20年前的模式,不适用了。不仅教学方法,包括评价体系,教学系统,都没发生质的变化,但学生变化很大。这是一个大挑战。雅和教育的创新尝试
雅和今年满九年,我们刚接手时,就用了一些特别简单的方法。比如我们对老师说,不要嫌学生笨,每门专业课,你都要想,如果台下坐的是初中生或高中生,你能不能用让他们能听懂的方式来教……
换言之,我们要重构学习过程,用面对中学生的心态去设计大学课程。这也是我们把课程下放到基础教育的另一个渊源。由此,我们设计了很多课程,比如利用乐高为载体的游戏式教学——以此形式,我们让学生在一个游戏里了解到六个专业,他们一入学,就知道相邻的专业在干什么。我们的学习,应该叫“习学”,或叫“先实践后理论”。比如大一的孩子先在广场上学实际砌砖,砌完再进课堂学《房屋建筑学》。因为你告诉他什么叫拉直,为什么要错缝儿,他听不懂。但让他先砌一次,砌完再推倒,那些砌得很结实的不好推倒,有的一推就倒。这都是在教他专业的知识和能力。下面这些课程,是让学生做模型,做好后重量也就2~4 两,但要加载几十公斤不等的荷载。模拟塔和桥、模拟风和地震,探究受力与破坏机制,以很不一样的方式来教力学。因此,我们的学生有个能力,尽管他可能软件算得不是很好,但一到现场,他能发现某个地方有危险,可能会坏……更有意思的是,我们这样培养的学生,在全国总决赛中和清华、同济、上海交大的学生同场竞技,连续六年全国一等奖,有一年还获得专家现场评分全场第一名的优异成绩。
大学与基础教育双向奔赴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探索,大学教育和基础教育如何双向奔赴。
站在高等教育看,我们希望回归到学生的本体和学科的本体,做了不少尝试,和已有的惯常的运行体系有很多冲突,在调节冲突中,积累了一些技巧和方法。比如雅和的“一五二教学法”获海南省高等教育教学成果一等奖,这个奖不是重点,其意义在于,说明在大学做创新教育是有空间和机会的。比方在教学上,我们不按“知识点、重点、难点”去学习,而是用“逻辑、记忆、技能”重新去解构学习过程。每一个不同的维度,分别有一套解决之道。还有,包括手脑心共学的理念如何影响到教学设计的具体环节……当然,我们还要不断完善自己的基础体系,我们希望建构一个把一群人集结起来的教育场,“一群人影响一群人”。这样的话,会发生很多自主多元的教育过程的涌现。作为一个社会成员来说,我们觉得大学应该成为连接社会各方力量的一个特别好的社会生态系统建构者。举个例子,我在清华设计院时,从2009年开始,每年搞一个培训,选一个好玩的题目场景和技术,比如研究鸟巢、水立方、白塔寺、751的运营及设计改造,用三维打印、激光雕刻、数控切割、VR等技术,利用平台影响力,把全世界这个领域里实操最厉害的人请来开工作坊。如此,教育变成了一个生态链接体,而且可以大大降低创新教育教学成本。同时,企业家也在与我们合作。现在很多创新的企业,新的业态,招不到人,我们会适配给他学生,大学最后一年半,学生就跟着企业家……包括重构专业,我们不以专业为主去教学,专业是一条线,行业应用是一条线,从两个维度去重构学习过程。另外,大学有很好的创业氛围,创业对学生的全方位锻炼,是非常难得的学习、试错的过程。
双向奔赴的可能模式与方法
我们探讨双向奔赴的可能性,有几个很有意思的事儿。
一是企业直接招高中生了。二是企业不招工作经验很少的人了,因为不需要工作经验的岗位AI可以干。这两个现象,形成了双向夹击。那双向奔赴的可能性是什么?“新高中”和“新大学”一起,完成个体“从学生到社会人”的转化。当他毕业时,能具备社会所需的一些工作经验。这样看来,其实我们的任务是加重了,因以前的高中和大学,都不需要承担这事儿。高等教育和基础教育一起,完成对人的教育,让TA能适配这个社会,能独立、能支持自己的发展。我想,这应该是底层逻辑。现在出现了“中本3+4”的贯通,但我们认为,这不应是传统的职业教育的贯通。时间关系,不展开讲了。
未来大学教育目标
与理想就业模式的“大胆”想象
那么,未来的这个模式到底是什么?
2025年春节,DeepSeek风起云涌,我们就在想,AI不应该把每个人吞掉,而应该去支持每个人更独特地发展。这其中,可能存在一个具体的方式,有一个可能性。打个比方,一个侠客,以前只是赤手空拳,AI的出现,好比一把剑,他可以仗剑而行,而且这个剑还会自己去打。这把剑,我们称之为数字分身。未来学生毕业时,应该有一个能自己跑的数字分身,可被对应的碳基人不断赋能,可以自行工作。我们也鼓励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数字分身。我们希望每个人足够有特点,因为你不够有特点,你就不如基础通用大模型。如何逼着自己变得与众不同,让自己变得有趣,这非常重要。我们还设想了一套智能体,一个多生态的体系,一个具备自适应能力的、有韧性的发展体,上面有各种各样的人,很多有趣的、好玩的人形成一个动态链接的集群……最后想说的是,完成“从学生到社会人”的转化过程,需要基础教育和大学携手。这也是雅和的一贯理念,以开放之心,去面向这个不确定、在我看来更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彼得·卒姆托曾说:“建筑是世界的原貌,是人类塑造自我的方式。”
作为建筑设计师,常镪教授这一番天马行空、脑洞大开的教育畅想,足够新鲜,足够有趣,足够发人深省,这也是对教育的一种塑造。自由孕育改变,希望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形成合力,给孩子们一个美好的未来。
高洪云丨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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