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灿然书屋访记:书之外,还有精心安排的“气定神闲”

问AI · 灿然书屋如何通过空间设计实现闹中取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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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灿然书屋内外景致 郭宗忠摄

走出涵芬楼南行,王府井的人流与声浪在耳畔不断回旋。紧靠涵芬楼一侧,一处并不起眼的小门脸儿悄然映入眼帘:几级石阶,门前方寸之地被绿植温柔环抱;门面不大,却自带清雅质感。抬头望去,“灿然书屋”四字悬于门楣,笔意潇洒,气韵从容。目光与匾额相接的一瞬,脚步不由自主放缓,驻足,继而拾级而上,推门而入。

踏入书屋,方觉别有洞天。门面宽度不过四五米,进深却长达三四十米,宛如一条被时光拉长的静谧甬道。空间狭而不促,长而不闷,移步之间,景致层层铺展,富有错落节奏。书屋以典籍为骨,器物为韵:书架依墙排布,整齐陈列中华书局各类图书,囊括哲学、历史、文学诸门类,脉络清晰、底蕴厚重。古籍影印、善本整理、学术专著,各成气象。尤为引人驻足的是碑帖一隅,《历代名碑精选》《中华碑帖精华》《素园石谱》等陈列其间,墨色沉静,笔意纵横,仿佛将千年书法的气韵凝于一室,让人未展书页,已心生向往。

书之外,还有精心安排的一种“气定神闲”的气场。两把竹篾编织的老暖瓶静立一隅,质朴温润,似将旧日时光悄然留存,与架上典籍默然相映。靠南墙一侧,是整面通透的玻璃窗。为避免遮挡光线,装饰画与题字被安置在一格格通透的方框之中。光线从格子之间缓缓穿行,不刺目,不耀眼,有一种向远处延展的意味——仿佛光本身,也带着书页翻动后的回声与余韵,让阅读所抵达的并非眼前,而是诗与远方。

空间灵动之气,源自那些书卷之间错落生长的绿植。它们并不是主角,也不喧宾夺主,而是在恰当的位置呼吸着书香而生长,也带上了书的清雅与安静。仔细看这些绿植,竟是些稀有品种,可见书屋主人的用心。华南毛蕨舒展着细密的叶片,袖珍椰子轻盈挺立,栀子花与长寿花点缀其间,圆叶椒草小粒咖啡、绣球花层层叠叠,一抹抹绿色,在书册间流动。植物的清芬,与纸墨的气息交织,形成一种温和而持久的气场,令人不自觉地放缓呼吸。

取下书架上的一本《满世界寻找敦煌》。翻开书页,字句间,敦煌流失文物的历史在行旅的探寻渐次铺展。咖啡在侧,香气隐约,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书页轻微的翻动声。这样的时刻,侧耳倾听,似乎能听到内心的安定——一种久违的、无需刻意寻找的安静。

书屋内部的布局亦颇见用心。靠里的隔间设有卡座,再往深处,则是几张茶桌。三两人围坐其间,或低声交谈,或静静对坐。谈书,谈事,或谈一段不必为外人所知的心境。空间允许交流,却又不过分放大声音,使得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保持到恰如其分。窗外门外不出几步,即是王府井大街的车水马龙,而这里,却仿佛有一道隔开外界的屏障,独成了一处隐于闹市的“桃花源”。

顺着指引上楼,一块小小的牌子写着“天空下的阅读阶梯”。台阶旁摆放着蒲团,可坐可停。继续向上,视野豁然开朗。北面是涵芬楼的灰砖南墙,沉稳厚重;西侧则是夕阳映照下的王府井街景,光影流动。抬头望天,空阔无遮。那一刻,从狭长的室内空间一步跨出,仿佛进入了另一重境界。

再回到书屋,墙面上,一幅幅老北京的影像静静陈列,街巷、行人、旧屋、光影,带着岁月的温度与城市的记忆。适逢书屋举办“老舍与旧时北平主题展”。迎面墙上,“第二部分:北平生活”几个字之下,一行小字格外醒目:“天堂是什么样子,我不晓得,但是从我的生活经验来判断,北平之秋便是天堂。”这句话出自老舍,此情此景之中,显得格外贴切。书屋之小,与城市之大,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隐秘的呼应。

若再追溯其源,这里原是中华书局读者服务部旧址。2004年改造回迁之后,以1958年中华书局改组后的首任总经理兼总编辑金灿然之名,命名为“灿然书屋”,以纪念这位推动出版转型的重要人物。名称几经沿革,而精神一脉相承。书屋以书为本,以文化为根,在岁月的积淀中延续其光。它提供的不仅是阅读与休憩的空间,还流动着被延续的文化记忆:从典籍的整理,到读者的驻足;从旧址的改造,到新意的生成。它承载过往,也容纳当下,让人在这里有蝶变的惊喜。

(作者为北京作家协会会员)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 郭宗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