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它

问AI · 童年诚实教育为何在成人世界失效?

六一到了。


朋友圈里肯定会涌现出一群“超龄儿童”:三四十岁的大人们晒着小时候的照片,转发着《童年》《数鸭子》的歌单,配文大概都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童年”。


唱这首歌的那批小人儿,如今都长大了。长大后的快乐或许没有想象的多,曾经简单的问题现在却很疑惑。

其中最疑惑的一个问题是:小时候一直被教育要诚实,怎么越长大,反而越学会了造假?

这个问题在这两天尤其应景。


儿童节虽然来了,不过一批戴着耀眼光环的科研群体还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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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26年4月起,一位耿直的自媒体博主连续发声,质疑生物医学领域多位教授发表在《自然》及其子刊上的论文存在数据造假。被点名的学者个个顶着“杰青”或“长江”的帽子,那是仅次于两院院士的人才计划。这位博主还一次性点名4所高校5名杰青,涉事的论文全部发表于国际顶刊。被点名的不仅学术上被调查,有的已经被免去了院长职务。

这场风暴来得太猛烈,以至于有人给它取了个扎心的名字:学术圈的315打假晚会上演了。

不过真正让人心寒的不是这些名字,而是那些数据造假的手段。调查显示,一篇顶刊论文里,一整列数据的末尾数字全是5,两列数据之间精准地相差0.3,还有的数据小数点后时而一位、时而两位。这种明显不是真实实验得出的数据,竟然堂而皇之地挂在了《自然》上。耿直的同学吐槽说“哪怕用个随机数呢”?。

更荒诞的是,论文里那196只实验小鼠,每一只的体重都被写成了小数点后两位。有位懂行的打假者一语道破真相:在实验室给小鼠称重,小数点后一位就差不多了,谁称得出小数点后两位?

这就是我们成年人的“智慧”。


小的时候,老师说“做人要诚实,说谎要割舌头”,于是你战战兢兢地信了。不敢抄同桌的数学作业,怕老师发现。考试时邻桌传纸条来求答案,你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默默把纸条塞进了裤兜里。不为别的,就为心里那点模糊的底气:要做诚实的孩子。

一个叫尼尔·波兹曼的人写过一本书叫《童年的消逝》。他认为“童年”是一个被社会发明出来的概念,不是天然存在的。印刷术普及之前,儿童和成人之间靠口语传播,彼此分享几乎相同的文化世界,那时并没有“童年”。后来印刷术来了,成人通过读书掌握着秘密的知识世界,儿童被挡在外面,于是在知识和信息之间划出了一道鸿沟,童年就这样诞生了。

波兹曼当年很担心,电视会消灭这道鸿沟,让童年消失。如今他大概会有同样的感叹:那种让童年的信息鸿沟不仅让童年消失了,连带着把童年里“诚实就是美德”的信念也给消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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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终于长大,进入了那个小时候拼命想挤进去的成人世界,却发现世界的运行法则早就变了。学校里教的那套“诚实是美德”,在成人世界里像一块烫手的山芋。社会评价体系在逼着人不停地发表论文,高校以论文数量、项目级别为核心KPI,倒逼研究者追求“短平快”产出。横向前提经费不达标扣绩效,于是学术诚信的底线就在这种指标的碾压下步步后退,沦为数据游戏和KPI战争的一个筹码。

在这条“造假流水线”上,造假者不会觉得自己是坏人。他们会告诉自己:大家都在这么做;不这样我根本拿不到项目;数据只要调整一点点,就能顺利通过审查。每次只动一点点,没有人会发现。

5月30日,南开大学和中山大学几乎同时发布的针对学术造假相关问题的情况说明,无意中透露了这种潜规则:学术造假利益大而约束小,挂名风气的泛滥侵蚀了本该最严谨的科研体系。带帽子的学者们忙于行政事务,论文数据的真实性自然交给了下面的学生和博士生。一篇文章有数百页的数据处理,通讯作者没时间一个个检查;而一旦东窗事发,通讯作者也自有说辞:“我对数据真实性承担通讯责任”,然后自降两级交差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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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头想想尼尔·波兹曼那句“成人化的儿童和儿童化的成人”。波兹曼说这种融合不完全是坏事,然而也绝对不是好事。我们这种所谓的“成人化儿童”,大概就是变成一个大人的配置,却内心住着一个习惯了逃避惩罚、又恐惧被惩罚的孩子。这个孩子一边在儿童节那天转发怀念无邪童年的帖子,另一边却在现实生活里熟练地操纵一套又一套的灰色叙事。光明正大的诚实被包装成学生气的天真。直来直去的真话被划归为不成熟的表现。

曾经我们多想长成大人呀,想像歌词里唱的那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童年”。现在真的长大了,却发现大人的世界比小时候复杂太多,复杂到你常常要问自己一句:“我还是当年那个诚实的我吗?”

每年儿童节,人们都习惯性地点开一篇标题是“愿你半生归来,仍是少年”的文章。读了前两行,热泪盈眶;读完第三行,收藏起来;到了第四行,不耐烦地点右上角的叉,马上得下班。

或许不是我们不想回少年,是那张回家的车票太贵。贵到得用无数张伪造的数据图,无数个被侵占的他人名字,无数次昧着良心的合作去换。贵到即便到了这个位置上,也只能顺应,而不是反抗。

今天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通报批评,有高校的快速调查。但真正需要反思的不只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套把人从小培养成“诚实的儿童”,转身又把儿童扔进了“必须要造假才能生存的成人游戏”里的系统本身。

波兹曼告诉我们,童年是社会发明的一个概念。诚实也是。

问题是,如果把童年弄丢了,我们还能不能再把“诚实”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