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演刘姥姥一定绝了”,何赛飞和作家艾伟聊嗨了

问AI · 何赛飞为何对戚老师角色产生犹豫?

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何晓婷 金然 郑天一

在越剧《大观园》中演了林黛玉,又在越剧电影《红楼梦》中演了妙玉,还有机会演《红楼梦》,何赛飞会演什么?

何赛飞还在思考时,旁边的艾伟提议“刘姥姥”,把何赛飞逗乐了:“下回艾老师在书里写个刘姥姥,我来演。”

前一天,刚和原著作者苏童聊完她主演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第二天,何赛飞又见到了作家艾伟,和他展开了精彩对谈。2023年,何赛飞凭电影《追月》获金鸡奖最佳女主,影片改编自艾伟的小说《过往》。

“昨天和苏童老师见面了,今年见到了艾伟老师,这两天怎么那么妙啊,在我的生命的整个岁月里是非常美妙的两天。”何赛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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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何赛飞出演了为戏痴狂的越剧名伶戚老师。虽然小说灵感源于艾伟的越剧演员朋友,但很多人看了小说后,都以为这个角色是为何赛飞量身定制的。

而导演乔梁找到艾伟时,说服他的正是“想邀请何赛飞出演”:“何老师演的话,这个戏就成了。”

何赛飞接到邀约后,起初有点犹豫:她不太认可戚老师的行为,舞台之下,戚老师自私、不负责任,和何赛飞的价值观非常冲突;另一方面,何赛飞担心自己无法把握好戚老师的极致情感,“艾伟老师写得太好了。”

艾伟的长篇小说《春歌》将于6月出版,这回说的是昆曲的故事,现场,艾伟也邀请何赛飞出演自己小说中的昆曲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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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何赛飞和艾伟的对谈实录——

主持人:艾伟老师和何赛飞老师应该有很深的缘分,艾伟老师可以聊一下。

艾伟:我和何老师的缘分源于,我的中篇小说《过往》改编成了电影《追月》,乔梁导演找到我说要拍成电影,说服我的理由,就是他想请何赛飞老师主演母亲这个角色。

当时还没有跟何赛飞老师说好,只是他的想法,我听了以后觉得很好,何老师身上有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气质,有很强大爆发力,她的银幕形象又有破碎之感,完全契合母亲戚老师的气质,我说何赛飞老师演的话,你的戏就成了,所以我答应了乔梁。

后来我想想,虽然我写作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何赛飞老师写的。

何赛飞:我和艾伟老师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还有您的感受,我觉得还挺奇妙的。

昨天也和苏童老师也见面了,这两天怎么那么妙啊,在我的生命的整个岁月里是非常美妙的两天,和苏童老师、艾伟老师见面,在一起聊天说话,和大家分享,我觉得我非常荣幸。

主持人:想请教艾伟老师,创作《过往》时是怎样的灵感写下戚老师这个角色?

艾伟:这个故事是有原型的,是我朋友的故事,我有个朋友也是越剧演员,她在饭局上是开心果,喜欢讲笑话,笑话讲得生动极了,有她在的饭局非常热闹,非常开心。

有一天她突然讲到母亲,开始的时候是当笑话讲,她母亲从小就离开了,但偶尔会回来。母亲是一个角儿,从公交站下车到家大概有一公里,她为孩子们带了很多的礼物、糖果、饼干等等,这一路上,乡亲们都热烈地欢迎她,她很大方,总是把饼干、糖果、零钱塞给那些困难的乡亲,但到家时,给孩子们的礼物没有了,连回去的车票都没了。

小说当中有一句话:“你们兄妹三个就像是你爸和你妈拉下的三粒屎,而他们像鸟儿那样飞走了。”

这个朋友讲到最后的时候,讲到母亲重病,马上要过世了,她要求回家, 家里人不肯,但她接受了她母亲。讲到最后她和母亲相处的那段时光,这时候,她突然之间失控,我从来没有看到她失控过,眼泪狂飙。

我一直记着写这个故事,但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初动心写这篇小说,是在10多年前,疫情期间,我又想起这个故事,我觉得家庭很重要,是一个人的本能。

在我们过去的观念当中,家里孩子多,父母得忙于工作,对孩子的照顾没那么多,那也是那时候社会的普遍观念,很多小孩生出来就送到乡下,或者送到爷爷奶奶那。

但人总是这样,特别是疫情期间,家庭团聚的时候,我就想,还是要写一个挖掘情感的故事,作为一个母亲,她即使再荒唐,再不靠谱,她依旧是个母亲,我就想写这样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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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赛飞:乔梁导演找我的时候,我觉得小说写的太好了,戚老师的性格太深刻了,我未必能把控这些情感,不一定能体现准确,我也不敢接,她有些行为、选择,我还是不能接受。

演员选一个角色很纯粹,他的生产工具、达到工作效应的工具是自己的身体,我的血肉、我的整个生命和灵魂精神,这是我的工具,所以不由自主地会把自己的很多想法掺杂进去。

当时我的直观感受,我觉得这个人好可怕,我不能演,但也知道如果不演很可惜。

艾伟:我感觉是这样,一个演员,你对自己内在的理解和我们在外面看你还是有差异的,我觉得真的特别合适,我相信你的朋友也会觉得这个角色特别合适你。

何赛飞:人家说这个是不是为你写的,我说不是的。

艾伟老师刚才说的,自我判断和别人看我,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但归根到底,我常年接受越剧、戏曲的熏陶,这是我曾经从事的,或者说我多少年没间断过的越剧的戏曲艺术给我的一个好处。这个角色最好是越剧演员来,因为有很多专业呈现。

艾伟:有些很奇妙的巧合, 我小说当中还写到了舟山岛屿,何老师又是舟山人。

我写的时候确实没有想到过何赛飞,但人家一说,电影由何赛飞来演,我觉得太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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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月》海报

主持人:那我们下面还有一个环节,看照片说故事,书中收录了200多张何老师的照片,我们挑选了 5 张非常经典照片,请何老师分享一下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第一张照片是您饰演的黛玉,老师可以唱一段吗?

何赛飞:这是“黛玉葬花”的一段,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现场演唱)

主持人:何老师演过黛玉,又演过妙玉,两个角色,何老师觉得这两个角色有什么不一样 ?

何赛飞:我不是红学家,我觉得她俩在内心的某个空间是可以对话的,生活状态上,她们有不同的选择,也有微妙的相同之处。

主持人:艾伟老师觉得何老师更贴近妙玉还是黛玉?

何赛飞:哎呀好难(笑),谁都不贴近,贴近还了得吗?不贴近。

艾伟:戏曲和电影可能之间的差异性在于,戏剧有一个程式化的东西,掩盖了演员本身的气质,戏剧可以有很大的表演空间,何赛飞老师去演戏剧,虽然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差异性很大,但妙玉和黛玉都可以演。但如果在影视剧更加生活化的场景当中,何赛飞老师的气质可能不适合黛玉,也不适合演妙玉。

何赛飞:是的,我平时有点咋呼呼的,有点简单,妙玉隐藏的多深?

我现在这两个角色都不合适,要不演那个叫什么?

艾伟:刘姥姥(笑)。

何赛飞:刘姥姥也太过分了哈哈哈(笑),我以为你们可以会说可以演贾母(笑)。

艾伟:假设何赛飞老师去演刘姥姥,我觉得也会是在电影史上留下瞩目的,你会把刘姥姥演得很好,你身上有我说的一种突然的爆发力。

我看你的书,你本人应该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但演绎的时候,就是你的另一面的创造,你会把刘姥姥演的很可爱(笑)。

何赛飞:你太棒了,我就想挑战这样的角色(何赛飞鼓掌,与艾伟开心握手)。

而且我内心里面充满着喜剧的色彩,你的眼睛太毒了,要不艾老师写个刘姥姥,我来演。

艾伟:我在《人民文学》连载了长篇小说《春歌》,大概 6月份会出书,里面有一个角色,是昆曲名伶,她是一个艺校老师,年纪大了以后教学生,很严格,你也去过艺校,很适合你。

何赛飞:我觉得艾伟老师眼神非常毒辣,看到了真实的我。

艾伟:是“有可能性的我”。有一种演员,站在舞台上,哪怕演绎不合常理的行为,也能演合理,你有这个能力。就像刘姥姥,就是很突兀的,突然说一个尴尬的笑话,但是让老祖宗很开心,

何赛飞:她有她的生活哲学,知道此时此刻怎么样,对大家好。

主持人:这张照片是电影《五女拜寿》里的。 

何赛飞:哎呀,这个表情现在打死我也做不出来了。蛮美的哈,那时候满脸胶原蛋白,皮肤一戳就破的感觉。虽然那是戏曲片,但是故事片的拍摄方式,有很多外景的,比较有实验性。摄影是王启民大师,陆建华和于中效两位导演。戏剧演员如何完成戏曲唱腔与实景之间的衔接,都是需要实践的,最后还蛮成功的。

艾伟:虽然我没看过这部电影,但我对《五女拜寿》太熟了,那是浙江的名片。

何赛飞:您一定要在大银幕上看,那可是一批亮丽的“小百花”演员。

艾伟:我跟“小百花”很有缘,《风和日丽》改编的同名电视剧里,其中有一个角色也是小百花的,陶慧敏,她演了女主角的妈妈。

主持人:拍摄中有什么故事?

何赛飞:那就太多了,1984年拍了半年呢,留下了深刻的感情。后几年王启民病的时候,我去看他,到现在都不会忘记,他抓着我的手聊了两个小时,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五女拜寿》是第一部让我学习到镜头感是什么样的。在舞台上我们有交流对象,但在镜头前,有时对面根本没人,就是王大师一点点教我,如何找焦点、如何面对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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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女拜寿》电影海报

主持人:现在这两张照片是电影《追月》的。

艾伟:当时我和导演乔梁谈起电影当中如何表现越剧,我觉得越剧是南方的剧种,比较轻柔,我曾建议多用近景和特写,让画面更好看,比如越剧的服饰、头饰与京剧差异比较大,特写更具视觉冲击力。不过导演坚持了他的风格,他追求整体作品的统一。大家的初衷都是想推广越剧,让更多人了解越剧之美。

主持人:艾老师现在在尝试新的创作,新书跟昆曲有关?

艾伟:是的,因为新书整体的叙事风格是悠长的,不急不慢,就像昆曲一样幽深安静。另一方面,我最近一部作品也是向中国古典文化致敬,以及写中国人对情感的理解,比如《红楼梦》《牡丹亭》那样的,那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感,所以选择了昆曲,我觉得昆曲更传统。何老师,你会唱昆曲的吧?

何赛飞:是的,两三年前我出了两张昆曲的碟。您写昆曲、戏曲的话,应该是调研过好多内容。

艾伟:我到你们那个艺校去采风过。我书中有一个题记:“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在我要写这本书之前就定下来了。奇妙的是,后来你们艺校读过书的人告诉我,当时有一个图书馆曾是南宋皇家复国禅寺,当年的主持就是在那里写下了这首词。我觉得这是一个极其奇妙的缘分。

何赛飞:又是缘分!我们当年在小百花(越剧团)参加培训班时,老师们几乎全是京昆出身的,比如姚传芗老师。后来我自己又去找浙江昆剧团的老师单独学昆曲,教的是《牡丹亭》。

主持人:既然聊到这,想听您唱一段昆曲,可以吗? 

何赛飞:(笑)唱一句好吗?为了致敬我们艾伟老师,以昆曲这样一个戏曲的剧种来诠释小说里边的感情,那就唱大家最熟悉的《游园》里的一句吧:没乱里春情难遣……(现场演唱)

艾伟:好听好听好听。昆曲真是有魅力。

何赛飞:大家在镜头前,可能有些观众也是专家,听了不要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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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您的老本行是越剧,刚才又唱了昆曲,在《大红灯笼高高挂》里还唱了京剧。我想问一个很小白的问题:这三个剧种的差异大吗?

何赛飞:差异非常大!俗话说“隔行如隔山”,这也是跨行当的。每个曲种,哪怕都是地方剧种,都有自己的韵味儿。演员在唱的时候,乐感是基础,但是它们的旋律、发音和吐字规律完全不同。前两年我还学了评弹,那真的完全不一样,好难学啊。苏州方言那种“拐来拐去”的咬字,头、腹、尾的变化捉不住,所以我请了一个专业老师,在家里死磕了三个月。

艾伟:我去过你们拍《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地方,乔家大院。想起你在电影里唱的那段京剧,真的挺好听的。

何赛飞:那时候年轻嘛,嗓子是清亮的。而且那部戏很有意思,我们是边拍边录音的,不是后期配音,也没有现场乐队,全是实况录制。

何赛飞:我发现艾伟老师不仅有文学性,还极其有娱乐精神。影视作品非常需要像你这样文学性强的作品作为改编基础。

艾伟:那咱们加个联系方式,下次我去杭州或者你来的时候,我们再深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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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赛飞签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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