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盲人法官,要如何审案?
可一个看得见的法官,就一定能看见真相吗?
理查德·伯恩斯坦(Richard H. Bernstein)生来就看不见。
但在法学界,没人敢轻视他的眼睛。
他是马拉松跑者,是铁人三项选手,更是密歇根州最高法院历史上,首位由全州选民直选产生的盲人大法官。
理查德没有上专门的盲人学校,看不见黑板,就靠听、靠记忆。
凭着努力和执拗,他从密歇根大学拿到了历史学学位,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攻读法律。
真正的战役,从申请法学院那刻开始打响。
美国法学院入学考试LSAT包含大量识图题型,理查德认为这套考试对盲人存在系统性歧视。
他先向美国法学院招生委员会提出申诉,被驳回。
然后他又逐一向全美各大法学院寄出申请,附上申诉材料,请学校独立判断:一个看不见的人,究竟能不能成为优秀的律师?
大多数学校保守婉拒,只有4所同意了申请,他选择了西北大学法学院,成为当时校史上唯一在读的盲人学生,这还是第一关。
法学院的日子更难。动海量厚重的案卷、晦涩难懂的法条,读过法的人都知道。
理查德没有盲文版教材,也没有现成的有声资料。
他拜托别人把法律教材读给他听,并录成磁带,几年下来,积攒的磁带堆满了房间。
他反复听反复学,每周7天,每天13个小时。
极致的坚持终有回报,1999年他拿到了法学博士学位。
即便是法学高材生,一般的律所和客户都很难接纳这样一位特殊的律师,他索性加入父亲的律所。
成为律师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为像他这样的弱势群体发声,毕竟再有正义感的人也很难真正共情。
从业十几年,他打赢了上百场公益官司,没有收过残障客户一分钱,一次次推动社会规则的迭代升级。
倒逼底特律市政府修缮公交轮椅升降设施,保障残障人士出行权;
推动全美最大大学体育场增设陪护式无障碍席位,守护伤残退伍军人的尊严;
敦促地方政府落地盲人适配交通信号灯,改写美国道路建设标准;
号召禁用无无障碍功能Kindle,最终迫使亚马逊为全球电子书增加了语音朗读功能。
有一次,他为一个坐轮椅的女孩起诉一家无视《美国残疾人法案》的酒店。
庭审结束走出法院,女孩的妈妈对她说:「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位律师,也和你一样。」
从那一刻起,她知道自己不需要成为「正常人」,也能被人看见。
如果你以为他只是个温吞的理想主义者,那就小看他了。
他没有反驳,只带着那句初心口号,走遍了密歇根州的83个县,对着成千上万的选民说:
「有人说,我看不见,所以当不了法官,可恰恰相反,正因为我看不见,我才不会被肤色、性别、财富、地位所蒙蔽。
我看不到被告穿的是阿玛尼还是地摊货,我只能听到证据,只能看到法律,这难道不是法官最该有的品质吗?
正义本来就是盲目的,它不看你是谁,只看你做了什么。」
2014年11月4日,理查德以压倒性优势当选,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通过全州普选产生的盲人最高法院法官。
当上法官后,质疑并没有消失,但他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他的记忆力惊人,有出庭律师说,在他的法庭上你别想蒙混过关,他对法律的理解,比绝大多数的法官都要深刻。
当然,他也不是完美的圣人。
2023 年,他因公开批评同事雇佣有犯罪记录的书记员而引发巨大争议。
两届任期内,他写下的判决意见,成为美国残障权利保护领域的经典判例,为无数弱势者筑牢了权利屏障。
2024年,50岁的伯恩斯坦在第一次来到中国。
37度的北京盛夏,他和几位中国视障人士、志愿者一起,徒步登上了慕田峪长城,完成了他爬长城的心愿。
在北京美国中心,他站在金斯伯格大法官的肖像前,分享了铁人三项游泳赛段的惊魂时刻。
「在黑暗中跳进水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在无数手臂的拍打中茫然向前,直到触到终点的那一刻。」
这像极了他的一生,永远在无人涉足的黑暗里,独自开辟出一条路。
这也是我们分享理查德故事的原因。
业务增长放缓、AI技术的颠覆、激烈的内卷……
这些现实就像漫长的黑夜,蒙住了很多人的眼睛,让人看不见前路,也看不见希望。
但看看理查德,自幼困于无边黑暗,一生都在对抗偏见、突破壁垒。
如果他在面对那些充满偏见的质疑时选择了退缩,如果他在无数次「听」卷宗感到疲惫时选择了放弃,那么美国司法史就会少了一个最坚硬的注脚。
他眼睛看不见,却比很多看得见的人更清楚方向。
现在很多人说风口没了、机会少了,但理查德告诉我们:真正的机会,从来不是靠风口吹来的,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蹚出来的。
他的竞选口号,送给此刻的你刚好合适。
正义是盲目的,但追求正义的人,必须看得清自己要去的地方。
别在最难的时候谈放弃,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