飙升的利率和持续的通货膨胀导致了金融危机以来最高的违约率；“生存性债务模式”
亚历山德拉·西特林-萨法迪/华尔街日报
摄影：Sofia Aldinio，刊登于《华尔街日报》
2026年5月28日晚上9:00（美国东部时间）
凯瑟琳·克拉克白天在新英格兰一家繁忙的医院担任运营总监，晚上常常辗转反侧，思考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尽管克拉克的年薪高达 19.4 万美元，但她的 Chase Sapphire 信用卡欠款却已攀升至 1.5 万美元。她每月能负担得起 572 美元的最低还款额，但由于利率高达 26%，这点钱几乎不足以偿还债务。
和许多美国人一样，42岁的克拉克也因通货膨胀和数十年来最高利率的双重打击而捉襟见肘。为了省钱，她尽量避免和朋友外出，甚至考虑在健身房兼职做接待员。她担心自己遭遇不测，父母会发现她不断累积的信用卡账单。
克拉克说：“感觉和减肥很像。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发生的，而是慢慢发生的，然后突然间，你会觉得‘糟了，我的裤子穿不下了’。”
根据纽约联邦储备银行5月份公布的数据，今年第一季度信用卡逾期至少90天的余额比例上升至13.12%。这是15年来的最高水平，也是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
根据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数据，美国第一季度信用卡总余额为1.25万亿美元，高于去年同期的1.18万亿美元。这是自纽约联邦储备银行1999年开始记录该数据以来，第一季度最高的余额。
特朗普总统淡化了物价上涨带来的经济压力。本月早些时候，当被问及美国人的经济状况是否是结束伊朗战争的动机时，他表示“一点儿也不”。
不过，在11月中期选举前， 国会共和党人正面临着选民对经济日益增长的焦虑。
根据美联储对信用卡发行银行的调查，2 月份信用卡平均利率升至 21%，而 2022 年 2 月的利率为 14.6%。
根据中间偏左翼研究机构城市研究所的经济学家布雷诺·布拉加（Breno Braga）汇编的数据，去年，5.6%的信用卡持卡人逾期还款60天或以上，超过了疫情前的水平。他的分析显示，过去两年，无论低收入、中等收入还是高收入社区的居民，这一比例都上升到了201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布拉加说：“当食品、住房和医疗保健成本都上涨时，人们用来偿还信用卡的钱就更少了。因此，更多的人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他们不想失去房子或车子，他们需要支付水电煤气等公用事业账单。他们更有可能首先停止偿还信用卡。”
背负沉重债务的美国人纷纷涌向信贷咨询机构。全国信贷咨询基金会（National Foundation for Credit Counseling）是一个由非营利组织组成的网络，致力于帮助人们减少信用卡债务。该基金会表示，今年1月的客户数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24%。其月均客户数量比2018年增长了60%。
来自缅因州南波特兰的医疗助理梅丽莎·梅吉森就是这些客户之一。她总是能把信用卡余额控制在接近零的水平。梅吉森说，她自己年收入6.5万美元，而她当时的丈夫在一家造船厂工作，年收入约7万美元。他们只用信用卡支付汽油、食品杂货以及四只狗的紧急医疗费用。
这让他们得以偿还其他开支——7000 美元的欠税、她 2016 年胃旁路手术的剩余账单，以及每月 1250 美元的房屋抵押贷款。
梅丽莎·梅吉森以前总是能把信用卡余额保持在接近零的水平，但离婚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2023年离婚后，她的经济状况彻底崩溃。30年来第一次独自生活，她开始用信用卡购买各种物品来维持生计，比如烘焙用的厨具，减肥后买的新牛仔裤。她甚至开始用信用卡支付狗粮和兽医预约费用。
其中一笔贷款的利率高达29%。每次逾期还款，滞纳金都让她连最低还款额都无法支付。
九个月内，梅吉森的信用卡余额飙升至 2 万美元以上。她说，由于错过还款和滞纳金，她的 Capital One 信用卡最低还款额飙升至 1600 美元。
催债公司不停地给她打电话。“他们没完没了地打电话，”她说。“我觉得我每小时都会接到电话——上班的时候、家里的时候。但我就是没钱。”
根据信用报告机构的数据，美国人平均背负着约6500至6700美元的信用卡债务。城市研究所的数据分析显示，自2018年以来，不同收入水平社区中信用卡余额超过1万美元的持卡人比例均有所上升。去年，低收入社区中17%的持卡人信用卡余额超过1万美元，中等收入社区为20%，高收入社区为25%。
美国国家信用咨询基金会每季度发布一份财务压力预测报告，该报告基于信用咨询机构提供的客户指标来预测信用卡违约风险。过去12个月的违约风险水平是自2022年该预测报告发布以来的最高水平。
该基金会发言人布鲁斯·麦克拉里表示，尤其是中产阶级家庭，由于越来越多的家庭“转向生存性债务模式”，偿还债务余额尤其困难。
梅吉森后来再婚，并偿还了大约一半的信用卡债务。
对梅吉森来说，没完没了的账单和催债电话，再加上离婚的痛苦，就像震耳欲聋的噪音，让她无法摆脱。她说，2024年8月的一个晚上，她试图自杀。恐惧之下，她联系了一位朋友，朋友拨打了911。她住院一周。
出院后，她卖掉了房子，用所得的10万美元净收入偿还了大部分债务——除了信用卡。美国消费者信贷咨询中心（American Consumer Credit Counseling）是一家与信用卡公司合作，帮助负债者降低利率和月供的非营利组织，该组织帮助她制定了还款计划。此后，她每月还款586美元，已经偿还了大约一半的信用卡债务。
她最近再婚了，已经不再使用信用卡，但她的丈夫为了应对紧急情况还是保留了一张。这对夫妇勉强能够负担得起在南波特兰租住的一套联排别墅每月2500美元的租金，但他们正计划购买一套小房子来节省开支。
“我的情况比以前好了一些，但仍然是月光族，”梅吉森说。“为了减轻负担，我很想办几张新信用卡。但根据我过去的错误，我知道最终只会让情况更糟。”
利率飙升使得低收入人群摆脱债务变得更加困难。布拉加的分析显示，低收入社区（邮政编码区域内家庭平均收入低于89,500美元）的持卡人60天逾期率高达8%，是所有收入水平中最高的。
46 岁的 Joseph Daniel-Hoste 几年前在密歇根州格罗斯波因特农场的一家圣公会教堂担任行政助理时，他的信用卡问题就开始了。
当时年收入4万美元的丹尼尔-霍斯特，依靠他的三张信用卡来弥补教会两周工资周期末期现金不足的缺口。这些钱用来买汽油和食品杂货，在塔吉特百货买一套新床单，偶尔和朋友们出去吃顿饭。
对于丹尼尔-霍斯特来说，他是一位受过古典音乐训练的管风琴演奏家，在地方乐团演奏，同时还兼职教钢琴，因此他的开销似乎并不算高。此外，他还住在教会提供的免费住房里。
他会分期还款，先用一个月略高于最低还款额的方式偿还一张卡，然后再用同样的方法偿还另一张卡。但随着信用卡利率飙升至24%到26%，欠款余额却开始恶化。
左图为约瑟夫·丹尼尔-霍斯特，他过去常常分期偿还信用卡账单，但利率上涨后，他遇到了麻烦。他和他的丈夫布鲁克斯·丹尼尔-霍斯特向一家信贷咨询机构寻求帮助。 莉亚·菲什威克
“这就像一场危险的杂耍游戏，”他说。“即使我一直在还款，我也眼睁睁地看着债务不断增长。”
西弗吉尼亚大学研究信用卡消费的经济学家斯科特·舒赫表示，很大一部分人长期背负着信用卡债务。他说，利率飙升时，这些人会遭受重创，尤其是当他们的信用卡债务余额很高时。
“如果你只支付最低还款额，你可能永远无法还清信用卡债务，”曾在美联储理事会工作的舒赫说道。
丹尼尔-霍斯特和他当时正在读护理学校的丈夫努力想办法增加收入，以偿还高达 2 万美元的信用卡债务。这使他们的关系变得紧张。
“任何谈话都会演变成对所有购买过的东西进行彻底的审计，”丹尼尔-霍斯特说。
丹尼尔-霍斯特开始疏远朋友，编造各种借口避免外出就餐，除非朋友主动提出买单。信用卡纠纷最终导致他和丈夫分居。无论他兼职多少音乐演出，都无法偿还信用卡欠款。他说，医生给他开了抗抑郁药和抗焦虑药。他甚至想过自杀。
他一时兴起，在一家当地非营利组织找到了一份工作，这家组织帮助低收入人群获得申请联邦食品和住房援助所需的必要文件。他的薪水增加了2万美元，后来被任命为该组织的执行主任后，又增加了3万美元。他还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
然而，他却一直暗自背负着债务，如同背负着一块无形的重担。一天晚上，他坐在新伴侣家的沙发上，向对方倾诉了自己的苦衷。伴侣坦白说，自己也背负着大约12000美元的信用卡债务，最近也开始与一家名为“联合信贷”（Consolidated Credit）的非营利机构合作，该机构提供债务管理项目，帮助人们偿还欠款。丹尼尔-霍斯特同意与他们取得联系。
这家非营利组织帮他把信用卡利率协商降至6%，过去两年里，丹尼尔-霍斯特已经还清了所有欠款。这对情侣现在已经结婚，并买了一套房子。
丹尼尔-霍斯特一家后来削减了开支，并买了一套房子。 约瑟夫·丹尼尔-霍斯特
他们每月有1900美元的房贷，仍然保留着两张信用卡——一张用于紧急情况，一张用于可自由支配的开支，他们尽量控制后者的支出。丹尼尔-霍斯特说，信用卡余额一度高达11000美元，但他们已经将其减少到6000美元。
他说他感觉摆脱了债务的束缚，但仍然担心财务状况。他的丈夫还在偿还之前的信用卡债务，他们一直在努力削减开支，以避免再次陷入债务危机。
“如果工资中断了怎么办？我们现在有了房，经常会讨论这个问题，”丹尼尔-霍斯特说。“因为这些开支很大。如果发生灾难性事件，我们该怎么办？”
凯瑟琳·克拉克也还清了债务，最初是靠她去年参加的一个债务咨询项目，后来又用去年12月的一笔奖金偿还。这段经历让她深受触动。她减少了健身房会员费，买了一台咖啡机来减少每天去星巴克的次数，并且尽一切可能在工资到账后立即还清欠款。
“和很多美国人一样，”她说，“我再遇到一两次重大紧急情况，就会想，‘哦，天哪，我又要负债累累了。’”
本文出处：https://www.wsj.com/personal-finance/credit/us-credit-card-debt-af5c7c77